“娘,赵大人肯定非常赏识大哥。”季棠眉飞色舞地翘起唇角。
季穆官做得越大,将来越有助益她的婚事。
虽然姑苏处处繁华,可与皇都相比到底少了几分底蕴。若是能嫁入宫廷王侯家,从今往后必将事事压周稚宜一头。
说不定以后见面,她还要跪下来给自己行礼。
季棠幻想着未来美好的生活,撺掇母亲:“赵大人来府中做客,娘,您作为季家地位最高的老夫人,定是要亲自去接见的。”
徐氏心中十分意动,故作迟疑道:“这不太好吧?毕竟穆儿方才没有叫我一同前往见客。”
“大哥是太着急了,一时疏忽。”季棠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大哥年纪轻轻就进了翰林院,那赵掌院是大哥的上司,或许年纪也不大呢。
就算他年纪大也没关系,总有几个未婚的子族亲戚吧?只要她表现得好,入了贵人的眼,将来夫婿还不是任由自己挑选?
母女俩蠢蠢欲动。
一旁,周稚宜好心提醒道:“赵大人必然是有要紧事相谈,切不可贸然打扰。”
偏偏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娘,她不让您去,肯定是想要自己偷偷去。”季棠警惕地说。
徐氏一听,当即麻利地从床上下来,身上衣服穿戴整齐,连鞋子都没脱。
那面色红光的模样,哪有半分病容?
“这世间权势,果然是万能良药。”银双嘀咕一声。
声音不大,可屋子内十分安静。
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徐氏母女俩神情无比尴尬,依旧挡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张罗着开始梳妆打扮。
穷苦窝里飞出一只金凤凰,有了权势地位,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阅历与教养。
纵使穿金戴银依旧掩饰不住季家人那股穷酸气。
周稚宜眉眼垂下来,衬得唇角冷笑如秋寒。她当初的确是瞎了眼,才会上赶着摊上这么一家子,自作自受。
懒得留下来看母女俩作死,她领着婢子们离开。
前脚刚走,李婆子就开始拱火:“夫人您看,尚未成亲,少爷的心便被那姓周的狐媚子勾走了。”
徐氏恶狠狠地睇向她:“还不是因为你无用。”
李婆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地上砰砰磕起头,哭冤道:“夫人方才也瞧见了,周稚宜身边婢女力气实在大得厉害,连少爷那般厉害的神仙人物都拿她没办法,何况是老奴呢?”
闻言,徐氏眼底迸出狠色,快将手心都掐烂了。不就生的美了些,竟把他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很快她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道:“如今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周稚宜大抵是穷疯了,竟自甘堕落去当簪子。
这也好,养在深闺,一无所长傍身,日后还不是伸手向季家要钱,有的是求我的时候。”
“夫人英明。”李婆子立即奉上马屁。
徐氏志得意满:“稍后我就像赵大人打探一番,看看皇城中有哪些尚未定亲的贵女。其父官职需在三品以上,最好是传承百年的世家,于朝中根基深厚。如此,将来方可助穆儿一臂之力。”
她决心要为儿子另觅一位高门贵女为妻,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季家主母之位。
徐氏野心勃勃。
当她满头插满珠翠,金光宝气地出现在前厅时,季穆头皮几乎都快炸了。
“娘,你和小妹来做什么?”季穆尽量温和着语气说话,为了保持住人设,双手紧捏着椅臂用力到青筋冒起。
他根本不敢去看赵掌院的表情,毋庸置疑,肯定沉凝如寒冰。
男人要谈公务,家中女眷忽然闯进来,放下乡下人家无伤大雅。但在规矩阶级大于天的盛京城中,就是没教养没规矩。
堂堂状元郎连内宅都管不好,还能指望他办大事吗?到底不是陛下亲选出来的,就算装得太文雅,骨子里还是粗鄙轻贱的乡民。
“陛下口谕已经带到,季大人便即日起程吧,告辞。”赵掌院刚刚抬起的茶杯重新放回去,大步拂袖离开,连看都不看徐氏母女俩一眼。
徐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大哥,那个赵大人可真没礼貌,不跟娘请安问好。”季棠愤怒地握紧拳头。
徐氏下意识伸手要去捂她的嘴,“小祖宗别说了,人还没有走远呢。”
季棠侧身避开,一脸不服气。她自幼被宠溺坏了,性子骄纵得很。
从前依附周家权势,在外都有人奉承她。等季穆考中举人以后,周家落败,奉承的人只增不少。
“就是要说给他听……”
“啪!”
季穆抬手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季棠都懵了:“大哥,你打我?”从小到大,大哥还从没凶过她,连重话都舍不得说!
“大呼小叫、私见外男,你能不能跟阿宜学点规矩?”季穆满眼嫌弃。
季棠本来委屈的眼泪都掉了下来,但听到大哥夸赞周稚宜,脾气一下子被点炸了。
“娘说得没错,姓周的小贱人把你魂都勾走了,才让你处处向着她。”
季棠捂着脸跑开。
徐氏心疼至极,忍不住埋怨道:“你小妹心气高,你偏偏要拿她跟周稚宜作比较。”
虽然她如今厌恶周稚宜门楣低,可不得不承认,小贱人不愧是富贵人家教养出来的闺女,言行举止样样都出挑,赏心悦目的好看。
“娘,盛京不比姑苏,小妹若是想要嫁高门,规矩礼仪必须得学起来。周稚宜曾跟着方小姐学了几年,让她教导小妹再合适不过。”
徐氏最爱占小便宜,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娘肯定会让周稚宜好好教导小妹的。”
有什么能比女儿前程更重要?
只要季棠能嫁入高门,她不介意再去继续捧着周稚宜两天。
“日后对阿宜态度好点,至少要做到跟从前一样。”季穆想到赵掌院透露的信息,陛下竟称赞过周稚宜忠贞果敢。
因为她,陛下认定自己人品绝佳,才会将修缮佛经的重任交予自己。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
看来,让周稚宜“病逝”的计划的暂且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