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徐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为了女儿她可以暂时捧着周稚宜，但儿子态度强硬地要求自己，就另当别论了。
“方才你也看到了，周稚宜对季家颇多不满，她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有钱的大小姐呢？如此心高气傲的媳妇娘可不敢要。”徐氏骂骂咧咧，一边偷偷觑着儿子脸色。
青年墨眉沉沉，那眸间是分明的责备与不悦，再次令她生出一股子委屈与不甘。
“娘，我定不会辜负阿宜的。不管您如何阻挠，都无济于事。”季穆心中算计不敢说与亲娘知晓。
一来，他娘兜不住事儿；
二来，可以借娘和小妹去迷惑周稚宜，让其放松警惕，心甘情愿地为季家奉献。
“娘这都是为了你好，她一个孤女，身无分文，无法助你在官场周旋。”徐氏委屈地眼底一阵温热。
季穆轻声叹息：“您为何不想想？我与她自幼便有婚约，金榜题名后就抛弃糟糠之妻，众人必会骂我忘恩负义，陛下又会作何感想？”
徐氏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儿子，一颗心泡在悔恨的酸水里：“早知如此，只做口头约定，不交换庚帖便好了。”
她全然忘记，当初为了攀附周家，自己是何等地卑微谄媚、低三下四地讨好周稚宜。
如今两家境况对调，周稚宜沦为仰仗她鼻息过活的孤女，才会肆无忌惮地想要搓磨与她。
一雪前耻！
徐氏灵光乍现，忽地提议：“不如让周稚宜作妾？到时候你娶个有助益的世家女，我儿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就算是一品大臣的女儿都使得。”
季穆端着茶盏的手稍稍一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道倩影。
与周稚宜的妩媚截然不同。
他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沉声道：“此事不可再提。娘，家和万事兴，您日后别再为难阿宜了。”
看来，儿子是铁了心要娶周稚宜。
徐氏恨得牙龈紧咬，愈发坚定非要搅合这桩婚事不可，嘴里满是应承：“娘省得。”
季穆得到皇令是即刻出发，简单收拾下包裹便带着春生离开。
转头，徐氏就上兰苑炫耀。
“陛下格外器重穆儿，这次交给他好大一桩差事呢。”她用手帕捂着唇笑，一双眼打量着四周。
虽然比不上东院，离前厅也远，但胜在小巧精致，是独立的院落。秋风徐徐拂来，百花摇曳，空气里都是心旷神怡的香气。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凭什么享用如此好的地方？
周稚宜眉目沉静，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她。从容地扎紧袖口，然后拿起桌上的侧柏叶慢慢剃出枝叶来，才不紧不慢地询问：“什么差事？”
徐氏见不惯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抛去私心，这份气度的确远胜女儿。
“惠空大师要重编佛经，穆儿奉命带领翰林院的庶吉士们公共同前往般若寺，协同修编。惠空大师德高望重，曾为两代帝师讲经，要是我儿能得其青眼，在陛下跟前为其美言几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她声音里满是憧憬。
咔嚓！咔嚓！
不和谐的噪音响起。
徐氏侧头，看见周稚宜手执剪刀，手起刀落剪掉多余的树枝，仿佛天塌下来都始终优雅不迫。
顿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这是好事。”周稚宜赞同道。
夸得也相当敷衍。
徐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想到此行目的，她拼命压制住怒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季家改换门庭，规矩礼仪都得捡起来，省得出门在外丢了穆儿的脸。”
“因此我想着，你以前不是跟方小姐学过礼仪吗？作为未来大嫂，教导棠儿最合适不过。”
周稚宜终于停下手中动作，目光意味深长，“季棠的婚事打算往在盛京找？”
徐氏自信抬头：“她温婉漂亮，大哥又是朝廷新贵，定然是要嫁入世家勋贵里头的。”
周稚宜静默不言。
实在是被徐氏的“伟大志向”给恫吓住了。
就凭季家门楣，一个七品小京官，家中待出嫁的女眷就敢肖想世家勋贵，谁给她们的底气和胆量？
果真是个出身不高的，无知者无畏，敢想敢说！
看周稚宜不说话，徐氏以为她在嫉妒，一时得意到胸口郁气都疏通了大半。
“棠儿嫁得好，他日女婿和亲家才能帮扶穆儿，日后你就跟着一道享福吧。”
这种福气周稚宜可不敢享。
如今她还与季家绑在一块，徐氏母女俩在外丢人现眼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勋贵不全是景魏这等谦谦君子，还有纨绔恶霸，她已经期待看见母女俩的下场了。
“行。”她一口应下来。
“但我有个条件。”
徐氏颔首道：“你说。”
“先说说课程安排，每日我只教导一个时辰，任何人不得插手学习内容。每类课程只教导一天，若季棠中途放弃，我不会再教导第二次。”
徐氏面上笑意僵了两分，继续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必须确保当天就能学会对应课程。”
“这是自然，当年先生怎么安排，我便如何安排。”周稚宜故意刺激徐氏，“要是跟不上，只能说明季棠不够努力。”
徐氏对自己女儿有万分信心，“棠儿跟你一样聪慧，你能学的，她肯定能学。还记得当初你们学琴吗？棠儿学习进度跟你不相上下。”
闻言周稚宜不置可否。
倒是旁边的银双撇撇嘴，把头埋得更低了，掩饰嘴边的嗤笑：季棠学得快？先生教导一上午都不明白，每次都是姑娘手把手教导她，带着她的手指一根根拨弄琴弦，如此教学连猪都能学得会！
“接下来说说条件，”周稚宜道：“不得我的允许，姓季的不得擅自出入兰苑。”
徐氏心里还打着要入住兰苑的主意呢，哪能答应，当即反对道：“不行，你换一个。”
还有，什么叫姓季的不得入内？
周稚宜真有骨气，何必紧巴着自己儿子不放？
对面明艳的少女重新拿起剪刀，修剪侧柏叶，直接将她晾在一旁。
有时候沉默便是最大的难堪。
徐氏恨得牙齿痒痒，手中的丝帕险些被扯烂了，想要冲过去撕烂周稚宜那张脸。
只是她稍稍一动，周稚宜旁边那两个死丫头就上前一步，挡在主子跟前，两条狗忠心得很。
至于李婆子……
早就在岳娘瞪过来前蹿到徐氏身后躲着。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儿子的叮嘱历历在目，她不得不按捺怒火。
“我答应你。”
等穆儿办好皇上交代的差事，升了大官，自己定要姓周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