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不仅相貌堂堂,还心怀慈悲。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摔下窝的雏鸟,爬上树,将其放入巢穴中。
爹说:“娘心地善良,常常乐善好施。”
他和娘亲一样拥有一颗赤子之心,难道是娘特意派来的?
周稚宜提起裙摆奔上前,仰着脑袋问:“仙人哥哥,你可愿做我的夫君?”
树上菩萨低了头,深邃的目光定格在她初见国色的脸庞上,许久展颜一笑:“好。”
次日,她跟着管家伯伯去看雏鸟,却发现巢穴空无一物。
管家伯伯说:“兴许是被老鹰叼走了。”
周稚宜只觉得胸腔里突然之间变得空落落的,闷闷的疼,陌生的情绪拉扯着她,忍不住掉下泪来。
“咚咚咚!”
“周姑娘,快开门!”
周稚宜被粗暴的拍门声惊醒,思绪恍惚了一瞬,才发现眼泪浸湿了枕头。
她整理好外衫,起身开门。
门外拍门的汉子登时呆立原地,脸色涨得通红,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所为何事?”周稚宜声音冷淡,眼尾却泛着红,雪腮旁还有一道枕头压出的印记,平添几分旖丽。
汉子呼吸渐渐粗重,结结巴巴地回答:“你、你的婢女打人了。”
“打人?”周稚宜彻底醒了神。
-
厨房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这对主仆当真如此凶恶?”
人群中央,李大牛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道:“昨日我就在楼梯口看得真真的,装运浪就冷水吃豆饼,省吃俭用买了烧饼给未婚妻。对方竟嫌弃烧饼是糟糠之物,百般刁难。可怜状元郎为了她,天刚亮就出门,徒步走半个时辰去书铺抄活干。她倒好,一觉睡到大中午。”
有人愤言道:“豆饼可是给牛马吃的,在皇都,连乞丐都不屑一顾。状元郎对他未婚妻太好了,可恨那女子竟如此不识抬举。”
“状元郎就是心地太善良了。”
李大牛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口,继续说道:“那刁奴大手大脚,拿状元郎的钱指挥我给她打水,我能干吗?当然不能,那可是季举人辛苦抄书赚来的。”
春闱刚过去没多久,广安客栈内仍汇聚南来北往的穷书生,众人感同身受,变得变得义愤填膺起来。
当即有人振臂高呼:“待那姓周的恶女过来,咱们一口一个唾沫,定要淹死她。”
恰好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呼喝声。
“周姑娘来了,都让让!”
只见前去喊人的汉子涨红着脸,同手同脚地拨开人群,蛮横又殷勤地开出一条道。
刘掌柜火气一下子蹿上头:“老五你吃错药了?”
老五挠着头嘿嘿傻笑。
刘掌柜还要再喷,眼角余光闯进一道娉婷袅袅的倩影。
姑苏富贵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一举一动都是规矩。即便再焦急,裙摆压边的青莲未曾大幅度摆动。
周遭喧闹的声音遽然陷入死寂。
众人都看得呆住。
她就是状元郎的未婚妻?
在李大牛嘴里,周姑娘主仆俩市侩恶毒,不知好歹。因此众人想象出来的模样,不说歪鼻子斜嘴,至少是个豹头环眼、体态臃肿的刻薄相。
而面前的少女纯真温柔,眼睛是澄澈明亮的,通身灵动与矜贵气度,绝非普通百姓家能培养得出来的。
这样的女子嫌贫爱富?
怎么可能!
周稚宜在一双双直勾勾的炽热目光中,走到最中间。
但见绿衫双颊红肿,被麻绳捆起来时,她压着火气冷睨众人一眼,最后定格在掌柜身上。
“刘掌柜,不知我家婢女犯了多大的错,竟叫你们当作犯人羞辱?”
吴侬柔软的嗓音,悦耳至极。
却如春寒般暗含凌厉。
刘掌柜眼皮一跳。
身旁有人抢先说道:“这小娘皮泼辣得很,你瞧我脸上的抓痕都见血了。为了避免她继续发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我家婢女为何会打你?”
李大牛双手摊开,睁眼说瞎话:“谁知道啊,我好端端地在烧火,这疯婆娘就冲进来挠我。”
甚至为了激怒周稚宜,他故意咄咄逼人道:“周姑娘,既然你家婢女得了疯病,就该关起来,或者送进庙子去,免得丢了状元郎的脸。”
这句话提醒了沉浸在周稚宜美貌中的人们,此女子美是美,可惜心肠歹毒,纵容底下刁奴为非作歹,到处生事。
真是白瞎这一副好皮囊!
“状元郎摊上这么一个未婚妻,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了。”不知谁义愤填膺地淬了一句。
周围一双双目光喷着火,更有当众撸起袖子,亮起拳头的。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要将周稚宜围拢起来暴揍。
银双被破布堵住嘴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急得眼圈都红了,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不冲动,给姑娘惹下祸事了。
全场唯独周稚宜面色平静。
少女眉宇温婉,说话和和气气的,从容不迫地继续了解事情,又问:“可有人证?”
她的平静,在毫无见识的李大牛眼中是懦弱,愈发趾高气扬起来:“在场之人皆可证明。”
“是吗?”周稚宜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仍是那副轻声细语的模样:“诸位皆可作证,是银双先打人的?”
那双含情美眸望过来,直把人心里看酥了。
却没人出声回应。
显然谁也不愿意惹事上身,为一个毒妇,去得罪前途无量的状元郎。
李大牛继续耍无赖:“我不要你赔偿医药费,只需当众跪下来,跟我道歉即可。”
他心中洋洋得意,能给周稚宜添堵,状元郎肯定高兴。一个没有家族助益的孤女,就活该被人践踏。
状元郎肯定早就不耐烦此女子了,京中无数贵女,都比姓周的强。若是他能帮助状元郎摆脱对方,兴许能在其跟前挂上名号。
想到这,李大牛心中激荡,“快点,你跪下来道歉,事情就此罢休。你也不想,连累状元郎一世清名吧?”
这一跪,周稚宜既脸面全无,又承认自己纵容刁奴生事,必然在整个皇都贵臭名昭着,日后想要再挤入官夫人圈子就困难了。
周稚宜若是害怕生事、有短见的性子,兴许就如了李大牛的意。
她一扬眉,声音突然强硬起来:“不急,以上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接下来还要听听我家婢女怎么说。”
李大牛不依不饶:“你自然会偏袒自己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