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剑阵?
姜不寒有些疑惑,他虽知晓石磨村一直都是卧虎藏龙,可关于这些人为何不远万里来这,为何要躲在这穷乡僻壤,不愿去多问,也不想多问。
毕竟自己没他们那些玄妙神通,还要谋求生计,还要活下去。
姚禄见姜不寒不懂,叹了口气,自那云鹤道袍中掏出一枚竹签,甩手便是一道金光疾驰而去。
可没多久后,那枚竹签便又去而复返,竹板上密密麻麻尽是由剑气所伤击打出的伤痕,顶尖处竟被击打出点点火星,冒出青烟。
姚禄将竹签插在石头中,缓缓开口道
“姜呆子,你平日里总是慢人三分,可你当真是心性痴傻,亦或是你是旁观者清,看得比别人还要多?”
姚禄抬手点在姜不寒眉心处,金光向前,逐渐凝结成一柄金羽飞剑,道道符箓自姚禄指尖递出,道门玄通就要刺入他的命门,眨眼间这道气势被一道无端骤起的清风拦腰斩断,不得前进半步。
姚禄猛的收回双指,再回神竟已经是鲜血淋漓,他看向姜不寒,那阵清风不是从外面吹来,而是绕着姜不寒的周身不断旋转,最终钻入眉心消失不见。
姚禄略作思索后,转身离去,临行前,又说了句让姜不寒摸不到北的话语。
“姜呆子,被困在石磨村的不止你一人,起阵在你,解阵也在你。趁着还有时间,我还有些陈年旧账要了结。”
姜不寒不明所以,只觉得今日见到的姚禄和此前见到的大为不同,恍惚间如同换了个人般。
不单是没了先前的醉意,整个人更是前所未有的沉稳清明,举手投足,言谈举止间,好似不像是个未曾及冠的江湖道士,更像是。。。
更像是个已然参透天地,随时迈步飞升的仙人。
姜不寒正疑惑之际,便看到姚禄竟走向了他来的道路,玉渊湖。
一步踏出,下一步便来到了玉渊湖边,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他看向那座恢宏剑阵,略带不屑的自言自语道
“这等水平的剑阵,耍小孩子还行,和外面那座阵法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姚禄随手点向剑阵,剑气恢宏,呼啸而来,被姚禄的葫芦尽数吸纳,没有半点阻隔,他抬腿迈入玉渊湖中,而那根插在外面的竹签之上,灿金符箓开始剧烈燃烧,火光熊熊。
玉渊湖上,岑差早已恭候多时,他手中无剑,便直接取了湖水于掌心,凝结成了一柄冰剑。
见姚禄走来,他随手丢出长剑,剑身自半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一切并未发生。
姚禄毫不在意,又向前踏出一步,耳听见岑差念了个字
“落!”
轰隆声自九霄天外响起,千百冰封飞剑如银铃落雨破云而来,敲打在湖面,如银瓶乍破叮铃作响。
所到之处尽是寸寸冰封,就连此前还在水下悠哉游哉的鱼虾也受到波及,被冰封在当场。
回头看去,远远的一座玉渊湖上,凝结起一座凌霜高塔,不怒自威。
岑差一招剑起,起手便没打算让姚禄爬起来,他凝视着那座高塔,沉思之际,便听见那道声音自塔尖传来。
他抬头望去,只看见半空中的云鹤道袍乘风而起,姚禄脚踏高塔,如仙人亲临,甚是不屑地说道。
“徒有其表”
姚禄一掌拍在塔楼之上,剑气凝结的高塔隐隐抖动,轻而易举被其抬了起来,拖在掌心。
姚禄单手托塔,面不改色,随着手臂上的符箓攀附至塔楼之上,他直接将这座高塔丢还给了岑差。
去而复返的高塔盖顶而来,岑差抬手又是凝冰成剑的玄通,将这座高塔砍成齑粉,他看向小道士布满金光的符箓,略作沉思道
“齐四野的擎天符,你是他哪个徒弟?是万妖山上,桃木剑斩妖王的燕南飞,还是斥焰江前,戒尺拦江定两国界限的盛万里。”
姚禄张开双手,刹那间金光璀璨,从左向右共十道符箓,形态各异,隐隐有雷声阵阵,他随手捏起一道符箓,丢了出去,玩味道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金光符箓朝着岑差激射而去,于半空当中化作一尊巨猿,嘶吼着砸了过去,所到之处便是飞沙走石,石破天惊,本就无力承受的冰面再度崩裂开来。
岑差脚尖点地,退至湖边,单掌拍向冰面,取寒冰一块,以剑气切削成巨棍,朝着金猿头顶砸了过去。
两道气势在半空撞在一起,炸响开来,金猿捂着脑袋发出哀嚎,身形再度化作流光,回到姚禄手中。
“没用的东西!”
姚禄冷哼一声,惹来岑差嘲笑道
“拿擎天十劫中最低下的啸山猿来对付老夫,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姚禄捏了捏脸颊,回头看了看那根烧得正旺盛的竹签,他伸手从十道灵符中取下居中的那枚。
“看来,倒是我轻敌了。”
说话间,姚禄握紧灵符,朝半空抛去,不见有巨兽出现,只看见玉渊湖上,坚冰开始无端融化,水下游鱼还没来得及逃地,直接被这道无名火烧得连骨头都不剩,滚滚气浪升起,冲向玉渊剑阵,向外散去。
岑差皱紧眉头,他伸手看去,衣衫上不见明火,只见余烬攀附而上。
“无根火?”
岑差伸出双手,取尽玉渊湖水,凝结成大剑一柄,他弹指敲击在剑身,叮铃声响起,碎裂剑身四散而去,朝着四面八方刺了过去,每道飞剑精准无误地刺向一道无形火焰,弥补剑阵裂痕的同时,剩余飞剑化作一道寒劲直逼姚禄而去,将他逼退到湖边,半只脚踩向岸边,差点被这力道掀翻在地。
“你到底是谁?能将无根火用得如此娴熟?”
姚禄拍了拍身上灰尘,趁热打铁,他回头看了看那枚竹签,已然快要燃尽,他略作沉思,直接取下十道符箓中的第九枚灵符,按在手心里面,直接捏了个粉碎。
随着灵符碎裂,身处剑阵之外,见识到两位高手对决的姜不寒,只觉得心神一颤。
“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轰隆隆
闷雷声再度来到玉渊湖,这一次不再是徐徐而来,而是一道紫雷悍然砸向玉渊湖,本是朝着岑差劈下去,却被骤然升起的一道剑势挡住,偏了三分。
岑差面色铁青,盯着姚禄。
“想不到,竟是你这老乌龟王八蛋御魂亲临,齐四野,剑陨之劫没灭了你这妖道,现在轮到你来兴风作浪了,想用寂灭神雷诛我,你大可放手一试!”
姚禄嘴角狞笑,全然没了以往的散漫,他望着满山雷霆,笑说道
“还得谢你这老剑奴的剑意,劈开了一道裂缝,我这才感知到这具身外身,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你这老不死的竟也龟缩在天外天,豢养那份剑道。”
岑差冷哼一声
“凭你这具外身,就想诛我,异想天开。”
姚禄毫不在意,双手合十,掐诀念咒,雷霆尽数聚拢于玉渊湖上,化作一条紫电雷龙蜿蜒盘旋。
姚禄笑道
“谁说,要诛杀你这老剑奴了。”
他双手猛然一拍,顶上雷霆发出轰隆响声,由玉渊湖上四散而逃,漫山遍野的雷霆将石磨村尽数笼罩,势要将这山野村庄淹没于紫雷当中。
“杀不了你,也不能让你这老不死的活得那么快活,我时辰不多,自然要给老前辈留下份大礼,且接我这道诛邪神雷。”
姚禄单掌落下,满山雷霆的令化作疾驰电雨激射而下。
岑差不甘示弱,见姚禄打算将自己连同整座村子都轰杀成焦土,只得咬牙骂了句“疯道人”
他单手握向玉渊湖心,自湖心中取出一道无形炫光握在掌心。
随着那道光晕出现,远处姜不寒只觉得心口一悸,如同被人抓住魂魄般,整个人被一道莫名气力牵扯,若不是有剑阵阻隔,自己恐怕要被吸入玉渊湖中。
姚禄看见那道炫光,不由得眼神一缩
“极意剑道,想不到竟然在你的手里,如此大机缘,凭你一人,你握得住么!”
岑差举起光晕,朝半空一抹,一柄无形长剑被其握在手中,发出剑鸣,他望着漫天雷霆,淡然道
“世间万般道,总要有人敢为天下先,若大道选我,我又有何握不住!”
岑差举剑向天,直面寂灭神雷,万般剑意自长剑之上骤然而起,撞向落下的霹雳雷霆,两道气势即将在半空中相遇的刹那。
寂灭神雷突然化作无形,力道更是无端消散开来。
姚禄回头望向那枚已然燃尽的竹签,“啧”了一声,暗叫了一声“可惜”,自头顶徐徐升起阵阵紫色雾气,于头顶凝结成一道虚影。
“老剑奴,你好好活着,这次不算,等着我,等我找到这块福泽洞天,到那日,你我再决一死战!”
紫雾扶摇直上,在半空消弭散尽,化作虚无。
姚禄身形一晃,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便被玉渊湖上涌起的一道巨浪推出到了湖外。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姜不寒,挣扎着伸出手,开口道
“酒、、给我喝口酒。”
姜不寒递过葫芦,没有说话,他盯着岑老怪手中的那道光芒,愣愣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