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爆炸虽小,动静却大。
正二品官员私下收受贿赂,违背圣意私自换囚,本就是死罪。再加上其中又伤害到一位皇子,两位朝廷命官的性命。
朝野震动,举国哗然!
李元启当即就地斩杀了所有的涉事官员和换出来的囚犯。一并连他们的家族众人通通发配的发配,充教坊司的充教坊司。
诗小小举报有功,已经被送回原籍。她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李承渊还没有给她。但贾原的事应是妥了。
她这一趟历险也算得偿所愿。
“祸不及子女。”许南星坐在窗前,眉心一蹙叹道。
“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他们也不算完全无辜。”
许南星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回头看了眼淡漠的崔琰,浅笑道:“这话倒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
崔琰将药递给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试探性问道:“身体好些了吗?要不今夜我们出去走走。”
许南星一饮而尽,含了片现切的梨,慢慢抿了下去,眉头才渐渐松开。
“你可别哄我,我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许南星瞥了崔琰一眼嗔道。
崔琰爽朗大笑起来,眉目间一片坦荡,垂眸凝着她,低低的开口:“可行吗?”
“过了今日吧。胸口还有些不适……”许南星眼神闪烁,捂着胸口拒绝。
“今日武皇后有旨意,让三殿下带武郡主今夜赏灯游玩。”崔琰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正对着她。
许南星呼吸一沉,搭在扶手上的手瞬时握拳。
“我去让木槿给你换身衣服,再把头另梳梳。”崔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自嘲一笑,从卧房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侍女正在叽叽喳喳对光穿线,时不时有懊恼和欢笑声传来。
今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
其实乞巧节并不是情人节,只是因为和牛郎织女沾上了边,无端的生出几分爱情的滋味。
街市上灯影幢幢,人影错落。连空气里都是醉人的甜腻。
许南星和崔琰并肩而立,脸上的表情极淡,眼神却一直在四处张望。
“我们去百仙居吧。”崔琰不动声色将许南星往百仙居领。“武郡主的腿脚不便,估计他们在百仙居赏景。”
“谁要见他。”许南星掉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崔琰按着她的肩膀转过身,推着她往前走,无奈道:“我,我想见,行了吧。”
许南星走到百仙居的时候,看见五颜六色一地灯光,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怔松,不愿再往前走。
今夜到处是花团锦簇,七彩霓虹。一时间,眼花缭乱,竟看不出哪里是路。
“学医也好、翻案也好。对你一个势单力薄的女孩子而言都是极其艰难的事情。你会遇到数不清的偏见和困境。而那时,你只能独自面对,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如果你的心有一丝软弱,就会迷失。”
母亲的声音慢慢远去,眼前的灯光变得更刺眼了,像诱惑又像告诫。
许南星抬头看了眼已经望了她很久的李乘渊,步履坚定地朝他走了过去。
她必须成功,不惜一切代价。
许南星也上了三楼,和李乘渊隔着一道薄薄的间隔并肩而立。
“你当真想好要同武皇后联手吗?”许南星趴在围栏上,看着武仙惠。
李乘渊往围栏边走了几步:“互惠互利,有什么不好。”
许南星笑了起来:“早知道你这么蠢,一开始我就应该去找九殿下。”
“最起码武皇后明码标价。”李乘渊如鹰目光扫视过来。
许南星明白他话里的讽刺,撑着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笑嘻嘻道:“李乘渊,你宁肯犯险与虎谋皮,也不愿与我合作。到底是瞧不起我,还是……怕我?”
李乘渊看着她足以勾魂摄魄的妖媚,眼底无一丝波澜,嘴角缓缓拉开一个戏谑的弧度,将脸凑了过去低声道:“自然是瞧不起。”
许南星笑容猛地收紧,一口气噎在喉咙,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看好她,别让她做出什么过火的事。”许南星走后,李乘渊沉声对身后吩咐道。
“奴才明白。”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蓦地冒出来一个脸白无须的太监。正是那日给许南星送信的太监。
翌日天蒙蒙亮,初起的阳光透过雕花窗的窗棂洒落了下来,形成了无数光亮的碎片。
李乘珏掀衣起身,坐在梳妆镜前仔细看着自己受伤的脸。
“普通的药膏一定会留疤的,要用这个。”殿外突然传进一个熟悉的俏丽女声,李乘珏猛然回头,许南星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李乘珏斜睨着她,语气不善。
许南星旁若无人将药箱放下,取出看病需要的东西对李乘珏笑道:“我一个太医院院判,除了来给殿下看病,还能做什么?”
“你都要炸死我了,还来替我看病,生怕我死不掉吗?”李乘珏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那殿下都要杀我了,我还不能自救吗?”许南星收了笑容,半眯起眼睛,强硬拉过李承珏的手臂,冰冷的手指覆盖了上去。
李承珏猛地抬起头,二人目光猝然对视,彼此间仿佛爆发了一场无形的力量对抗。
“殿下您的心,很慌啊。”
半晌后,许南星取下听诊器,笑了笑:“其实殿下不用担心。您思虑周全,又深得皇上宠爱,就算东窗事发,皇上也不会信的。”
她装模作样收起药箱,在纸上写着药方:“其实殿下想要拥有抗衡三殿下的力量,并非只能做两败俱伤的减法,或许加法更为好用。”
李承珏把玩着手里的水杯,眼眸深邃的望着许南星:“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不是三皇兄的人吗?”
许南星笑了,嘴角翘起来:“九殿下抬举了,我只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李承珏慵懒的向后一靠,盯着她,唇角渐渐小幅度的弯了起来:“很好,我记住了。事成之后我自然不辜负你。”
许南星将纸递给他,屈膝行礼道:“下官看病结束了,这就要去给皇上回话了。”
李承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将纸张展开,看见上面的内容后,眉头倏然一紧,紧接着嘴角缓缓展开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将纸放在火上烧了,问向门口的太监:“武郡主现在在哪?”
太监忙回道:“回九殿下,郡主的腿还没好,现下应该还在皇后娘娘的凤栖宫休养。”
李承珏洗了手,仔仔细细涂上许南星给他的去疤膏,起身对太监道:
“去小厨房拿些好的生骨养颜的补品,我身子已经大好了,也该去拜见皇后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