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严澈和李承渊的部下就开始守岛不出。
除了留下五百兵马继续守着下海的各个要塞,五百人马留守海上保护百姓。全营所剩的其余官兵,都在装带有引线的炸药。
倭寇元气大伤,遂也不敢贸然出击。只敢将战舰停在深海上,躲在战舰里不敢出。
他们无法下船,自然就拿不到苋菜,不少将领和士兵的脚气病也就越发严重。
他们便将怒气迁怒到无辜的玘国百姓上,病痛发作时便已辱杀百姓为乐。
海上的部将见了,便按照严澈的吩咐,只要倭寇一伤害老百姓,就用李承渊从前改良的。
只需四人绞动杆臂,将杆臂拉成与地平齐就可发射的远射程投石车,向战舰内扔每日新鲜生产出来的农家肥。
将倭寇的战舰当成天然的化粪池。既解气又省力。
如此几天下来,倭寇早已不堪忍受,隐隐有要再次发动总攻的架势。
“起风了。”
这日傍晚,数日不曾刮风的台州大营,帅旗忽然被吹的簌簌作响起来。
“好像是东南风!”
严澈一张晒的通红的脸难掩兴奋,放下手中的火药包,走到空旷地带闭眼确认。
“真的是东南风!天老爷作美!帮着我们收拾那群不要脸的王八羔子!”
严澈含笑望着李承渊的部下和军营的士兵,轻狂肆意:“全军听令,各营清点人马装备!吃饱喝足,咱们今晚就能将倭寇全部赶出浙江!赶出玘国!”
凌晨时分,海面上起了薄雾。严澈亲自带了百十号精锐士兵,分成十支敢死队,乘小船悄无声息的逼近倭寇的十支战舰。
等到了倭寇战舰下后,他们用钩子攀上倭寇战舰,敢死队便燃起信号灯。大船得了令,立刻将一袋袋石灰架在投石机上,砸向倭寇战舰。
石灰在倭寇战舰上炸开,倭寇战舰顿时像被浓雾包围,伸手不见人影,惊喊声乱作一团。
“兄弟们上!将船上的百姓都救下来!”
一片震天的哭喊声中,传来严澈强有力的命令。众部将一齐发力,顺着攀岩钩就翻进了倭寇的战舰中。
倭寇很快发现了他们,举着刀冲进迷雾中一顿乱杀。
“大家不要恋战!赶紧掩护百姓撤退是正经!”
严澈井然有序的指挥着,不一会儿,百姓在敢死队士兵的保护下,纷纷被运下船,安全送回岸上。
“走,快走!”
等到百姓都解救成功后,严澈大声喊着,率领敢死队迅速跳下船,行驶到离倭寇战舰一百米的地方。
在他们登上倭寇战舰的时候,浙江水师战船分三面三路,已经顺着东南风顺流而下,距倭寇战舰不足十丈远的海域。
“出击!出击!”
严澈朝着浙江水师战船挥舞着出击的信号灯。
数十包点燃引线的炸药,萤火虫一般铺天盖地朝着倭寇战舰飞来。严澈的敢死队此时也拿出火药箭,对着倭寇战舰接连发射。
东南风仿佛天然的助力,真应了那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将火药包不停的吹送至倭寇的战舰上。
喊杀声,爆炸声,呼救声在朦胧的海雾中大作,声震群山,声震东海!
李元启在位的第二十四年,在严澈的部署和李承渊部下的配合下,浙江水师分三路攻击东海上的倭寇。
以两千人马杀退倭寇两万人马!
这一战解救百姓一千四百余人,生擒斩杀倭寇首领数百人,歼灭倭寇兵士两万,缴获倭寇战舰十艘。
取得了十二年以来,玘国第一次对抗倭寇入侵的全面完全胜利!
倭寇死伤殆尽,无力再战,宣布投降,请求停战!在严澈的命令下,不得已签下了比东沙条约高四倍赔偿款的——《大陈条约》。
东南清倭这一仗前后打了半个月,连上后续的签署条约,李元启封赏严澈及犒劳浙江水师等诸多善后事宜,陆陆续续的足忙了一月才清。
“皇上赐了严大人五等勋官,让他和罗文副将交接好军中事宜后,就回京受封。又说百善孝为先,让严大人在京城同严太师过了中秋再回去。
另外,皇上又命玄夜司浙江分司指挥使——玄繁,同罗文共同暂管浙江这两个月的事宜。说是等严大人回浙江,再将事情交给他。”
虽然李元启还赏了严澈不少的衣帛财物,但木槿知道许南星真正想听的是什么。
许南星杖责的伤托苏盛的恩本就不重,休养了一个月已然全好了。
此时已是六月中旬,天气酷暑难当。她便想去冰窖取些冰,放在太医院的厢房乘凉,再做些冰沙降温解暑。
“皇上还是老样子。”
许南星听了木槿的汇报,已然是见怪不怪,轻笑一声,一脸鄙夷的摇了摇头。
“那严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许南星没发现,她手上摇扇子的频率变快了。
木槿想了想道:“今日刚发的上谕。最快也要半个月吧。”
许南星念叨了两句,突然笑了起来,眉宇间还带着点狡黠的幸灾乐祸:“咱们一会儿多取些冰,做些冰鉴。今日十五,一会儿给三殿下送去。”
木槿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笑道:“是,奴婢明白,三殿下也一定会明白的。”
二人说笑着继续朝前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许南星心里不禁疑惑:玘国宫规如此森严,来的是什么人,这样的荒诞放肆?!
她停下脚步,拉着木槿走至一边的树荫下,悄悄观察。
不一会儿,只见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过来。那少女一身红衣似蝶,一步三蹦,露出一张明艳娇媚的脸。
“她是谁?”许南星好奇的问道。
木槿摇了摇头,拉着许南星指了指天说道:“大小姐咱们还是走吧,您瞧,那日头越发毒了。”
许南星闻言,抬头望了望天,眯起眼,伸手挡了一下愈发刺眼的日光,点了点头。
时针指过午时,许南星目光挪回面前的几个保温食盒,起身同木槿道:“我们走吧,这会皇上他们正在用午膳。慢些走,等到的时候刚刚好。”
木槿应了一声,忙上来接过两个食盒:“大小姐手不好,还是我来吧。”
另往她手里塞了伞:“外头日头毒着呢,路又长,虽说重获圣宠要紧,但大小姐还是打着吧。”
许南星微微一笑,欣然接过。
木槿说的没错,她此番当着暑热送冰鉴,取笑李承渊只是附带的,重要的是给李元启发出求和的信号。
毕竟,自己的生杀荣辱,都不过是李元启的一念之间。
走了近半个时辰,她浑身跟水里捞上来似的,终于看见了含章殿的兽脊。
她停在含章殿外的甬道下歇了歇,木槿忙上来给她擦汗补妆,简单的收拾头发。
即使是自然生理规律,但若这样出现在含章殿门口,就是大不敬。
整理完毕后,她吸了一口气,含笑走进了含章殿。
“给苏公公请安。”
苏盛照例守在门口,一身绛紫色的宦服前后都湿透了。许南星请安过后,忙拿过旁边小太监的扇子,一下下给苏盛扇着。
苏盛斜眼睨着她,似笑非笑道:“想通了?”
许南星垂眸一笑,将食盒端过来:“苏公公。天热,这是做的冰鉴还有冰饮,里面特意放了些解暑的药材,还请您和各位公公不要嫌弃。”
苏盛瞄了眼食盒,却并没有接,只拿眼瞅着她。
许南星看了眼木槿,木槿忙上前将另一份食盒递给苏盛。
“今日十五,宫里人齐全。我按照各人素日爱吃的水果口味,也做了一份。南星是有罪之身,就不进去冲撞了,烦请苏公公一并带了进去吧。”
听她这么说,苏盛的脸色才缓和了些,接过两份食盒,眼里墨色沉沉:“既来了,以后就不要说什么罪不罪的,有这份心思就没罪。”
他一面命人将前一份冰鉴冰饮分发下去,一面露出往日的笑容,要给许南星开门通传。
“快进去吧,皇上这会正因晏国郡主的到来开心着呢。”
许南星随口问道:“这大热天的,晏国郡主千里迢迢跑来做什么?”
苏盛脸色顿时就变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旁边的小太监承了许南星的冰鉴抢着说道:
“许御医这一个月病着难怪不知道。武皇后有意想将自己的妹妹,也就是晏国郡主武仙惠嫁给三殿下。这会正在商议这事呢。”
许南星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就像被一块巨大的的冰块冻结住,一动也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