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琇接受了许南星的建议。
不仅如此,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个肃清异己、联合朋党的好机会,便给朝中侍郎以上职位的官员,都发了请柬,邀请他们明日来别院小聚。
许南星也是这时才发现,裴琇的这栋别院分为前后两座。
前院与寻常宴会无异,招待的是清流一类的客人,后院则昨日她看见的那般,做的是狎妓的营生。
虚假的亦如裴琇此人一般。
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每日却过午不食。更离奇的是,裴琇每日午睡后,都照例要在佛堂礼佛两个时辰。
佛口蛇心。许南星为了明日的宴会苦练琴技时,一遍遍的在心里骂着。
裴琇对明日的宴会十分重视,越发连那日训话她们的管事嬷嬷都叫了回来。
别院家丁不多,许南星等余下十名女子,不练习技艺的时候,就充作一般奴婢。在管事嬷嬷的调遣下,做些打扫卫生、收拾器皿的轻便活计。
茉莉也被放了出来,同许南星在一处清洗着明日要用的杯碟器皿,趁人不备悄悄对她挤眉弄眼道:“我刚去前院的时候听说了,明日崔令公也会来。”
许南星心里一惊,手一滑,赶紧从水中抄底捞起掉落的器皿,幸好没碎。
茉莉却没察觉出她的小动作,仰着头一脸憧憬道:
“不知道崔琰大人会不会来。他生的又好,家世又显赫,还是玘国第一大才子。虽说定了亲,但这样的男人,嫁给他做妾也是无数女人的梦想。”
许南星默默垂头一言不发,心里不住地祈祷着崔琰千万别来,就算来了,也绝不能让他瞧见自己。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贱骨头没一个安分的!”管事嬷嬷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听见了茉莉刚刚的话,劈头盖脸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许南星忙出声解围道:“嬷嬷仔细伤了手!打坏我们事小,若是不甚打坏了这些珍贵的杯碟茶碗,丢的可就是大人的颜面了。”
管事嬷嬷听如此说,脸上的戾气渐渐退去,理了理袖子,打量了许南星好几遍方道:
“是你啊,不怪大人看重你。但我之前教过你们,进了这里,就得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许南星忙道:“奴家懂的。茉莉的伤都是她自己弄的。”
管事嬷嬷意味深长的眯起眼睛:“果然聪明。明日就由你去前院伺候贵人吧。”
“轰隆”一声,许南星犹如头顶打了个闷雷,整个人石像一般愣在原地。
与她一起来的女子们听了这话,都眼带艳羡的瞧着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不想要这份她们眼里的“福气”。
晚膳后,裴琇礼佛出来,走出佛堂不多远,就见许南星垂立在一旁。他此时刚礼完佛,神清气爽,大步走过去问道:“何事?”
“管事嬷嬷派了我明日去前院伺候。”许南星媚眼横生快速的抬眼瞅了裴琇一眼:“可奴家想和大人在一起。”
狎妓的花名册是不会出现在前院的,要想拿到花名册,就必须去后院才行。但若是当时拒绝,恐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是以她一直在等裴琇。
裴琇伸手将她的脸托在自己手里,暧昧不明的笑道:“前院的官员好些都比我的官职大。”
许南星刻意将头往他手心的方向又贴了贴,敛眉垂眸,重复道:“可奴家只想和大人在一起。”
裴琇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楼过她道:“那你明日去前院弹奏一曲,我再命人将你接回后院。”
“多谢大人。”许南星红唇微弯,双眸深处闪过狡诈笑意。
次日酉时,别院诸事俱已停妥,静候各位官员及京中贵胄光临。
许南星隐在廊下阴影处,静静的看着一座座轿撵从山下被抬了上来。
直到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她身子本能的往后又缩了一截,戴上了面罩。
崔琰果然没有来,来的是崔曜。别人是惋惜,她只觉得庆幸和欣慰。
裴琇一见了崔曜,立刻快步从堂中走至门前,躬身拜了又拜,口里喊着:“老师”,满面堆笑的将他引进前院。
许南星扭头迅速往后院跑去,就在她很快就可以到达后院时,管事嬷嬷又凭空钻了出来,将食篮递给她强硬道:“你跑什么,去把这些菜端到前院去。”
许南星看着不断往后院走的人流,焦急道:“嬷嬷,大人让我今夜在后院。”
管事嬷嬷“腾”的变了脸色,掐着许南星的胳膊训道:“你才来几天,竟也敢阳奉阴违,用大人来压我。你不过娼妇粉头之流,真以为自己是别院的女主人了吗?”
动静声惊动了崔曜,朝着这边看了过来,许南星忙将头转向对侧。
“可吵闹什么?!”裴琇同崔曜致歉,一面朝他们喝道。
许南星盯着那食篮,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忙欠身对管事嬷嬷道:“都是奴家的错,奴家这就去摆饭。”
她一面说,一面风一般的掉转头去了前院。打开食盒,在每道饭菜及酒里都下了麻醉药,然后将食盒提去了后院。
戌初,宴会正式开始,许南星去前院谈了几首曲子助兴后,便去往后院。
她这次的麻醉药量下的不多,人看起来就像是喝醉了一样,不容易让人起疑。
“回来了。”
她重新跪坐在裴琇身边时,裴琇眼神已经有些恍惚,再看下首的人,皆是一样有些神志不清。
她往案几上瞅了一眼,花名册果然已经被收起来了。
许南星和茉莉交换了个眼神,茉莉装作着急的样子走了进来道:“大人,前院的贵人们传来了话,说是还想听桃夭姐姐弹奏一曲。”
裴琇有些不高兴,却把许南星往外推道:“他们既然喜欢你,你就去吧。”
许南星忙点头答是,缓缓地从裴琇身边离开。
“提灯来。”许南星一出后院,就赶紧对茉莉说道。
茉莉赶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明瓦灯笼。
“今夜的事你只当不知道,无论任何人问起,你都推到我身上就行,快回去吧!”
许南星不想再连累茉莉,看见地上的荧光印迹后,赶紧将茉莉推向外边,自己顺着磷粉的方向走。
“那你小心些。”茉莉眼眶含泪,在她身后恋恋不舍的叮嘱道。
许南星走了约十分钟,磷粉到这里就停了。她抬头一看,这里不是别处,竟是裴琇每日礼佛的佛堂!
难道花名册就藏在这里?
许南星瞅着四下无人,蹑手蹑脚的推开佛堂大门,但见里面别有洞天,除了正中的佛像外,四壁都矗立着罗汉真人像。
“怎么这么瘆得慌?”许南星搓着自己的双臂,只觉这佛堂阴森古怪的很。
她凑近那些佛像仔细一瞧,顿时惊的瞪大了双眼,立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