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后有一个小坟包。
我一怔。
这两天我也绕着老槐树走过,可是之前没见这里有坟包呀?
朋朋蹲下去,用双手将坟包的土一点点推开,里面露出来一些东西。
居然是福利院里的小伙伴们做的那些玩具,一个个恐怖的玩偶,还有纸做的刀,各种不符合这个年纪阳光童真的东西,半掩在土中。
特别是一个灰色的玩偶,脑袋要比身子大了两圈,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血红的大嘴,被月光一照十分渗人。
“巽水,你看这些玩具好看吗?”
“不好看,好吓人。”我缩了缩脖子。
而且这些玩具,应该已经被老师收走,烧掉了才对。
“不会啊。”他拿起那个灰色的娃娃举在我面前,笑嘻嘻道,“你看看多可爱呀,可惜没缝牙齿,要是缝几个牙齿就好了。”
“哪里可爱啦?”
“你在别人脸上看过这么大的嘴吗?”
“没有。”
“我爸妈还在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我,小孩子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以后才会拥有更广阔的未来。”
我眨眨眼,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那只可怖的玩偶,看着也眉清目秀起来,我试探着拿在手里捏了捏,柔软的手感,伴随着一股灰味儿。
比福利院里平日飘荡着的灰味儿更浓,更明显。
朋朋又从里面掏出一把纸刀,对着老槐树一把扎进去。
原本柔软的纸片,居然捅进了树干里!
“这不是纸吗?”
我接过纸刀,刚要摸摸刀刃,朋朋冰冷的小胖手抓住我的手腕,不赞同地摇摇头。
“不要摸,很锋利的。”
我不信,挣开他摸了上去,指尖突然一疼,我龇牙咧嘴的一看,指尖一条口子正往出滴着血珠。
就在这时,朋朋突然抓住我手指,放在他嘴里使劲吸。
我有些诧异:“朋朋,你在干嘛?”
他笑嘻嘻的,胖乎乎的小脸上,两只眼睛弯弯的:“我妈说,要是手指这样划破了,就放在嘴里吸,一会就不出血了。”
他吸了一会才把我放开,指尖的口子果然不流血了,只是被口水泡得太久,有些发白发皱,而且还很疼。
我担心院长她们烧完纸,会看见我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玩骂我。
“朋朋,我先回去了,明天咱们再在一起玩。”
我转身要走,朋朋又拉住了我,肉嘟嘟的小脸不开心的耷拉下来:“巽水,这里这么多好玩的,你确定要走吗?”
“可是院长她们一会就进来了呀。”
“放心,她们不会看见你的。”朋朋呲牙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和软乎乎的舌头。
我不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手脚都在,月亮那么亮,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可朋朋把那些玩具一样样地给我拿出来,还给我展示它们的玩法,我被吸引了视线,百般纠结后,还是决定再玩一会,朋朋高兴坏了。
令我惊讶的是,院长她们进来后果然没看见我,她们甚至还去查了宿舍,也没发现我的床上没人。
我提着的心落了下来,狠狠松了口气,轻轻松松地跟朋朋玩了起来,后来实在太困才偷溜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肖凌坐在床边摆弄着一些布条,认真又专注,好像要绑成小娃娃的样子。
“真漂亮,我再给她身上别一朵小花,她就是最漂亮的小公主啦!”
不知道是不是睡多了,我有些头昏脑涨,肚子里也叽里咕噜,捂着肚子坐直身体,盯着对面的墙发了会呆,肖凌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反应过来。
她已经趴在我床边了,歪着脑袋问我:“巽水,你生病了吗?”
“啊?”
肖凌迈着小短腿,将窗台上的小镜子拿给我:“你看。”
镜中的我小脸苍白,眼神发直,没有表情,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
骤然想到其他孩子们的脸,我吓得一把扔掉了镜子:“啊!”
赵老师跑了进来,抱紧我摸摸我额头:“巽水?怎么了?怎么现在才醒,是没休息好?还是不舒服?要不要老师带你去医院?”
我刚要回答。
这时,门旁边的那个小窗子底下,缓缓伸出来一个脑袋。
是朋朋!
他笑嘻嘻的朝我招手,还把手指抵在嘴唇上,然后一脸严肃的说:“别跟别人说,不然我就不跟你一起玩了!”
想到那些还没玩遍的玩具,还有朋朋新奇的各种玩法,更怕赵老师骂我,所以我没说实情:“没事老师,我没有不舒服。”
“哎,你这孩子,我摸着脑袋也不热,估计是刚离开家不久,又被僵尸……吓了一跳,要是困就去食堂吃口饭,再回来睡,今天中午顿了鸡肉呢。”
提起僵尸,赵老师眼里依旧有恐惧的余韵。
我点点头下地穿鞋。
赵老师也立马离开了,因为阴阳先生还没走,他说门口的那片柳树林,种的不是位置,遮挡了大门口的位置,气不好流通。
按他说的话,天地间的气是流通的,门口被挡住了,好的气进不来,坏的气出不去。
福利院里本来阴气就重,又有一个厉害的鬼王,不成养尸地才怪了。
所以他和院长商量着,找底下的村民一起把这个小柳树林给除了。
村民们也很乐意来帮忙,纷纷带上工具,都希望像之前的事不要再发生了。
我吃过饭回来的路上,阴阳先生正拿着一个罗盘,围着柳树林转来转去。
另一边,孩子们依旧像每天一样,站在太阳底下发呆,或望天或看地,我竟觉得他们这样很舒服。
我瞅了他们一会,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在原地站了有一会了,摸摸腰间的小蛇,我走进宿舍。
肖凌不在屋。
刚想上床睡一会,余光中瞥到肖凌已经用布条做完的小娃娃,它静静躺在桌面上,朝着我方向。
做得很漂亮,虽然布条是灰色的,可小人有暖洋洋的笑容,还用黑色扣子缝了两个眼睛,黄色布条缝了头发。
这是我进来以后见过最正常的玩具了。
我走过去,拿在手里仔细看,突然想起来朋朋给我看的那堆玩具,每一个都稀奇古怪,越是古怪朋朋的玩法就越新奇。
我有点新奇,要是这个娃娃,朋朋会玩成什么样子呢?
想着,我竟鬼使神差地将娃娃的两颗眼睛扣了下来,再用红布缝上一张大大的嘴巴,白布缝上牙齿,又拿来几条毛线,将娃娃的手脚都捆住,脖子上也嘞紧了一条绳子。
朋朋说,玩具越怪,就越好玩。
“巽水,你在干什么!”肖凌气呼呼的哭腔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怔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急忙对肖凌解释:“对不起啊肖凌!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呜哇哇!”肖凌水灵灵的大眼睛立马变得通红,捂着眼睛嚎啕大哭着跑出去了。
地上还有她刚扔掉的小花,一只粉嫩嫩的牵牛花。
不多时,赵老师牵着直打哭嗝的肖凌进来,瞧见我藏在身后的小娃娃,登时两眼一黑差点张过去,直拍大腿:“巽水呀巽水,你才来了几天呐!你咋也跟他们学,做这种东西呀!做做漂亮的小娃娃不好吗?这个娃娃老师收走了,烧了,你做一个新的赔给肖凌。”
我想阻止娃娃被烧,可看赵老师生气的样子,缩缩脖子没敢开口,下午老老实实做了一个好娃娃,赔给了肖凌。
可做的时候,我也满心想着那个娃娃。
看向窗外,阴阳先生已经带着那些大人开始砍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