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级大一点的人说,这个柳树林长得太奇怪,从外面看,整个树林的根都长在一起了。
缝隙间也被柳枝填满了,所以他们无法将柳树一颗颗放倒,只能先爬上树,将那些还有缝隙的树杈砍下来,等树林没那么高了,再一块一块地将树根切开。
这是个大工程,不一定啥时候才能做完。
院长说怕他们耽误了地里的庄稼,这树林已经在福利院里二十多年了,不差这么两天,先放着也行。
阴阳先生摇摇头,大手一挥,村民们就开干了。
虽然树林是福利院的,但村民们并不听院长的话,也不尊重院里人的意见,对于他们来说,如果院里再发生有僵尸的事,那么被波及的都是自己和家人。
院长阻拦无效,就坐在老槐树下愁眉苦脸地看他们动手。
一坐坐到晚上。
这一下午,肖凌虽然收了娃娃,但一直生气,也不跟我说话。
我躺在床上,满心满脑子都是朋朋。
我想跟朋朋继续玩。
逐渐等不住了,我就跑到每一个小朋友的宿舍里都找了一圈,可都没找到朋朋的身影。
失落的我,站在院子里呆呆望着老槐树。
昨天朋朋就是从那出来的,现在是不是也在老槐树后呢?
四处瞧瞧见没人看我,我就悄悄鸟鸟的挪到老槐树后,可这里也没有朋朋。
不仅没有他,就连昨天夜里的小坟包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难以置信,蹲下来按照坟包的位置,挖了几下,下面的土层坚硬无比,用手根本挖不动。
“你在干什么?”一道阴恻恻的童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身便见好几个小朋友,他们将我围了一个圈,每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上,那双眼睛都像死鱼一样盯着我。
不仅如此,他们垂在身下的拳头握紧了,就像要吃了我一样。
我吓得抬腿就跑,跑回宿舍将门缩紧,靠着门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背后的门被砰砰砰敲响,巨大的撞击力通过门板砸在我身上,肩胛骨特别痛。
“巽水,出来!”
“巽水!我们知道你在屋里!”
这些孩子们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几次之后居然把门撞开了。
我摔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头发就被一个小男孩抓住,疼痛让我瞬间流出眼泪。
他恶狠狠的问我:“我问你,你刚刚在老槐树下干什么?”
他们很吓人,我没经住审问,说:“我在找朋朋留下来的玩具。”
“朋朋?”小男孩一顿,旋即松开了手,疑惑的回头跟其余孩子们对视一眼。
可他们脸上的凶狠之气消下了一些。
有个小姑娘走出来,笑嘻嘻的握住我的手:“巽水,你也知道朋朋吗?”
我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点点头,鼻腔里都是纸灰的味道。
令我比较奇怪的是,现在的他们怎么不像平时那样面无表情了?
“太好了,看来你是我们的新成员。”
他们看起来已经没有恶意,我也放松下来,挠着脑袋问:“什么新成员啊?”
“嗯,这个嘛,晚上你就知道了。”小姑娘天真的点点下巴,随后招招手,带着其余孩子离开我的宿舍。
说实话,我非常好奇,新成员三个字很新颖。
晚上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宿舍里照得很亮。
肖凌依旧躺在床上睡着,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好像非常冷。
门突然被敲响。
“巽水,你醒了吗?”门外传来朋朋的呼唤声。
我怕吵醒肖凌,赶快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迎面看见了笑呵呵的朋朋,他的脸肉嘟嘟的,在月光下透着不健康的白。
而在他身后,除了肖凌以外,全员的孩子们都在,他们一个个矗立在原地,笑呵呵的望着我,就像在期待我的加入。
我心头一阵发紧,赶紧出去将门关上,小声道:“你干嘛朋朋,你们怎么都出来了?这个时间院长应该烧纸呢,咱们会被抓的!”
“放心吧,院长不会发现的。”
朋朋牵起我的手,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带我走向老槐树。
他的手冰凉,就像冰块一样,冻得我打了个冷战。
我不太舒服的松开他。
朋朋忽然停在原地,疑惑问我:“你怎么了?”
“你的手好冰,我不舒服。”我说。
“习惯习惯就好了。”白天见过的小姑娘,牵住我另一只手往老槐树处走。
她的手也不热,但不冰。
我被他们带到老槐树后,才发现树根处的坑已经被刨开,一大片诡异的玩具零零散散铺在地面。
“哎,可惜最近院里出现了僵尸,老师们都走了,没给我们准备新的手工物品,我们没做到新玩具,只能玩这些旧的了。”一个男孩叹气说。
“不过这里有一个新的。”朋朋美滋滋跑进玩具中间,将那个娃娃捡起高举在空中,笑呵呵道,“谢谢巽水又给我们添了新玩具!”
“哇!”
“谢谢巽水!”
“谢谢!巽水你真好!!”
随着他们的喊叫,我脑袋惊恐地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这么安静的院子,他们这么大声,不怕吵到院长和赵老师吗?
四处左右看看,没见到老师的身影,我才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可是有一点我比较好奇:“朋朋,这个娃娃不是被赵老师烧了吗?”
白天被赵老师收走的娃娃,血红的大嘴缝了森白牙齿,此刻在寒洁的月光中显得异常诡异。
“骗你的,其实咱们的玩具,老师们都没烧。”小姑娘又抱住我胳膊,笑嘻嘻给我讲解,“只是扔掉了,后面被朋朋捡回来了。”
“啊?可是我闻见有烧过的味儿啊。”
“那是因为,院长经常在大门口烧纸,所以院里才一直弥漫这种味道呀。”
“好像也有道理,可是……”
“别可是了,你要是再问,朋朋就生气了,他就不带我们玩了,这些玩具可都是朋朋教着做的,到时候朋朋生气了,我们饶不了你!”
我缩缩脖子。
小姑娘两只杏仁一样的眼睛,怒气冲冲瞪大,她的态度不像骗人。
朋朋站在最前方,俨然像孩子们的领袖,他拍拍手掌:“好了,你们不要吵了,巽水也只是不知道嘛,我想到一个新玩法,你们要不要试试?”
“要!”
“要玩!”
“试试!!”
孩子们一个个兴冲冲地举起了手。
朋朋拿出那把纸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一道小口子,一滴血落在他脚边的娃娃身上,那娃娃登时站了起来。
好奇加喜悦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朋朋真厉害!”
朋朋立马将指尖放在嘴里,另一只手掐着腰,笑道:“就像我这样,你们一人往娃娃身上滴一滴血,它们就活过来了,我们可以看他们打架,看看谁做的娃娃厉害。”
“肯定是我做的!”
“不!肯定是我!”
“一定是我的才厉害!”
朋朋急忙摆摆手:“别吵别吵,谁的娃娃厉害,等会就知道了,苗苗你先来吧。”
小姑娘欢天喜地地凑过去,用纸刀将指尖划开,血液掉在一只娃娃身上,那娃娃立马站起身。
苗苗瞳中大放异彩,满是兴高采烈:“真站起来了!”
“嗯嗯,苗苗,我帮你把指尖的血吸干净,这样你就不流血了,也不会痛了。”
苗苗非常感动:“谢谢你朋朋,你真好,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呀。”
别的小朋友也纷纷加入。
每一个人都划开手指,然后排队让朋朋帮忙把血吸干净。
他们都觉得,朋朋是最好的小朋友,是最关心他们的人,都说要跟他一直做朋友。
我在人群最后方,局促地搓搓手指。
不是别的。
我怕疼。
昨天晚上都被划了一下了,今天还要划?
不过看布娃娃居然像人一样能站起来,还能摆出动作,还能跟别的娃娃打架,这么新奇的事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想知道,我做的娃娃到底厉不厉害,百般纠结后,我还是过去用纸刀将指尖划破,将血滴在娃娃身上,眼看着娃娃站起身。
我在新奇中,含住了自己的手指。
“巽水?你不要我帮你吸干净吗?”
“啊,不用,我不麻烦你了。”
“别客气,我对大家都一样好的,你这样会显得我们孤立你。”朋朋说。
我想了想,不好意思的把手指拿出来:“可是,我手指已经沾了我的口水。”
没关系。
朋朋一把含住我的手指,我甚至能摸到他口腔里的软肉和牙齿,都冰冰凉凉。
“好了好了,好疼,没血了吧。”我想把手指抽回,但是朋朋握住我的手腕继续吸。
“你别动,还没吸干净呢,不然还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