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想到，原来院里的孩子们半夜都会出去玩。
而且最让人吃惊的是，孩子们在玩的时候，声音很大，院长和赵老师在大门口烧完纸，路过时居然像没有看见一样。
其实我坐在最后面有些愧疚，因为大家都在一起玩，只有肖凌一个人留在宿舍里。
失落的我，悄悄跑回宿舍里，摸了摸肖凌冷冰冰的小脸，就爬上床去睡觉了。
早上醒来时，依旧是快中午的时间里。
外面频繁响起的锯子声震耳欲聋。
肖凌站在门口处，扒着门口往外看。
我摸摸腰间的小蓝蛇：“肖凌，你在看啥呢？”
“那个叔叔受伤了。”肖凌伸着白皙的小手往外指，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顺着肖凌目光往外看。
一群大人站在柳树林旁，围着一个男人关心他。
旁边散落一些锯子，和细碎的枝条，还有一些血迹。
那个男人痛苦地捂着腿，龇牙咧嘴的，黑麦色的皮肤，额头上都是汗水，眼睛也爬上了一些红血丝。
听他们说，是在刚才爬上树要砍树的时候，忽然吹过来一阵狂风，那树杈被摇得不稳，他从树上掉下来了。
不巧，一根树枝穿破了他的小腿。
阴阳先生让几个人带他去医院，之后拿着罗盘围着柳叔转了一圈，眉头皱得越发深：“这片树林不是普通的树林，不能直接砍。”
赵老师问：“一片树林，有啥奇怪的？”
先生说：“这树林聚阴。”
留下的村里大人们，一听见这话，当即离树林退出好几步远，看树林的目光都变了。
“树林还有啥讲究吗？”赵老师因为常年帮院长烧纸，所以对这片树林没有多害怕，只是听见这个消息有些担心，回头望了眼站立在院子里的孩子们。
“暂时还不知道，等我占卜一下。”阴阳先生说完，就回到院里给他准备的宿舍里去了。
我把肖凌拉过来，说了晚上大家一起偷偷出去玩的事。
一开始肖凌的注意力，还在外面树林附近，听见我的话嘴巴张得老大：“啊？你们天天晚上出去玩？”
“不是天天！”我急忙捂住她的嘴，瞟了眼外面，见老师们没注意过来，才对她解释，“我才出去两宿，不过我感觉他们天天晚上都出去玩。”
“为啥？”
“因为她们和朋朋都很熟。”
“朋朋是谁？”
“就是咱们院里的一个小伙伴呀，但是昨天白天的时候我没找到他，昨天夜里才看见。”
肖凌十分不相信，她觉得我在说假话：“我都进福利院半个月了，也没见过你说的朋朋，而且别人也没提起过。”
我指指外面站着的孩子们：“你看他们像会跟你说的样子吗？”
而且，就连我要说的时候，朋朋都突然出现在窗口，不让我说呢。
“总之，我们就是晚上出去跟朋朋玩了。”
“好啊，那你今天晚上带我去，我也想想看看朋朋长什么样子，还有你说的那些玩具，我明明就见赵老师给烧了。”肖凌不服气地抱住手臂。
“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也有些生气，本来我就是见她被孤立了，想带她一起玩，结果她不识好歹，还跟我掉小脸。
晚上我和肖凌约定好，等赵老师查完宿舍，就一起出去。
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后半夜，我的宿舍门被敲响，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去肖凌床边扒拉两下她，也没扒拉起来。
“巽水，快出来呀！”
“巽水！我们都在等你呢！”
“巽水！”
他们都在叫我，我怕声音太大吵到院长和赵老师，就急忙出去了。
今天朋朋又想到了新玩法，不过还需要我们割破手指。
我有点奇怪，为什么每天都要放血呢？
而且朋朋还很热衷于给我们吸干净手指。
但是看孩子们玩得那么开心，我就没有问出来，后面也跟他们一起快快乐乐的玩了下去。
天快要亮的时候，我们回宿舍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下午，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肖凌捧着自己的小脸，趴在我床边，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眼睛下两个大黑眼圈，眉头紧蹙地盯着我，埋怨道：“巽水，你怎么才醒啊？”
我一怔，脑子里有点不清楚，好像有团雾似的，让我反应特别慢，我直勾勾地盯了好一会天花板，才缓过神来：“昨天出去玩了呀，还说呢，昨天怎么叫你都不醒。”
然后我就看见，肖凌眼睛瞪得更大，简直难以置信：“巽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我觉得肖凌好奇怪，明明她早早就睡着了，而且我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着，就连姿势都没变过，怎么这么大的黑眼圈？
可是下一秒肖凌说的话，让我感觉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昨日晚上我都没睡，就等着你叫我出去玩呢，结果你睡着了，我怎么叫你都不醒。”
“啊？”我吃惊的张大嘴巴，“可是明明昨晚是我看见你睡着了，怎么叫你都不醒呀！”
“不可能，你睡得可死了。”
一股密密麻麻的凉感爬上我心尖。
我抬起手指瞅了瞅。
指尖还有被纸刀划破的口子，小伤口两边有两道小牙印，朋朋口腔里的触感，好像还有余韵般的粘在我手指上。
肖凌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说我说话不算数，还说白日梦的话，以后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感觉出走的神智也拉回来了一些，腰间小蛇的重量清晰感受到。
我拉住肖凌的手指，很认真地看着她：“可是你看我的手，还有昨天我们划破的伤口呢。”
“这……”肖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俩对视一会，都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
肖凌试探着说：“要不咱们去找先生吧，先生就在院子里呢。”
“嗯嗯！”我答应肖凌，随后穿衣服下地穿鞋，刚穿上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抬头时猝不及防看见窗外有一张惨白惨白的脸！
是朋朋！
他瞪着眼睛很生气地看着我！
手指在唇上闭了闭，还拿出纸刀做出划脖子的动作！
他平时清凉的眼仁，一点点爬上红血丝，看起来非常可怖！
“啊！”我吓得一声尖叫跑回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捂起来，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肖凌焦急的在外面拽被子：“你怎么了巽水？咱们不是去找先生吗？”
“朋朋！是朋朋！朋朋在外面！”
“啊！”肖凌也吓得拱上我的床，钻进我被窝里，跟我一起瑟瑟发抖。
她身体凉得像冰块一样，一挨到她的皮肤，我直接打了一个激灵。
或许是我们的声音太大，很快惊动了外面的大人。
院长和赵老师，带着几个村里的男人冲进来。
赵老师担忧地一把掀开被子，看见我和肖凌惊恐的抱在一起，愣了一下，随后赶紧把我们抱在怀里：“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朋朋！朋朋！”
我指着窗口，说话也不利索。
然而赵老师和院长却是同时愣住。
她们两齐齐看向了阴阳先生。
先生疑惑的问了一嘴：“朋朋怎么了？”
屋里安静了老半天，院长才重重叹口气：“当初那两个老师被开除，是因为没查房也没烧纸，那晚有一个孩子出了意外，他……就叫朋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