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奶奶，没有人知道，我吃下了那颗可以隔绝龙蛇之气的药丸。
只知道，奶奶又于心不忍地把我从山里带回来，紧接着把我送去隔壁市的福利院。
奶奶死了。
晴天悍雷劈死人，说起来属实骇人耸听，乍一听上去，还以为被劈死的人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下雷惩罚她。
然而实际上，我奶奶是好人。
多年后有位路过的阴阳先生听了这件事，连连摇头叹息说：“这可不是什么天降惩罚，与走蛟一样，蛇化蛟需要在大雨天，而有些不曾出现在人类认知中的神明或生物，一旦要进入人类视线中，便会被管控，那道雷是惩罚他的，本质上晴天悍雷出现确实有原因，不过你奶奶是参与了因果，才被连累了。”
这是后话。
这下我们家的人，彻底认为我是个扫把星，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半神之躯。
他们连夜打包行李，带着我妈，逃离了原本的村子。
村里人也对我的存在闭口不提，生怕再招上长白山里那些凶猛野兽的毒害。
关于我所有的过去和秘密，都到此为止，被永久封存。
就像，原来的我已经死去，而一个新的，普通的巽水，出现在了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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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我因为从小就被孤立，所以天生就有些淡漠，即便去了无一人认识的陌生地方，也没有大吵大闹，很坦然地接受了。
只是福利院有些奇怪，当时不觉得，现在想起来，处处透着阴森恐怖。
到了福利院的第一天，我就看见奇怪的一幕……
与别的福利院不同，这间福利院位处一处荒无人烟的大山脚下，距离最近的村庄，也都有二十几里路远。
福利院内，正对门口的位置，本该是空旷开阔的院落，这个院子里却种了一片柳树林。
不大，直径也就十几米长，可里面的柳树却长得密密麻麻的，给人感觉很拥挤，那些没人打理的柳条随着时间变成粗壮的枝丫，与其他树交缠在一起，再长出新的枝丫。
总之，远远看上去，这里不是一片柳树林，而是一大坨长在一起的柳树，数不清的歪七扭八的树之间，没有几分空隙，看起来就叫人感觉很窒息。
这是第一个奇怪之处。
还有福利院里的孩子们。
福利院里一共有三十多个孩子，他们与我在村里看见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在这充满童真欢笑的年纪，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得味道。
绕过柳树林往左去，有一排很长的房子，那里是我们的宿舍。
宿舍前还有活动设施，比之那个年代的其他建筑，这里算豪华了，就连宿舍都是两个人一间。
可在这里生活的孩子们，并没有笑脸，他们有时坐在房子前，像一具雕塑一样望着天。
有时抱着玩具，沉默坐在沙堆上。
还有时就站在院子中间看前方，什么也不干，就只是站着。
一个个交织林立的小身板，像极了一块块没有任何生气的墓碑。
而他们的玩具也透着一股子诡异。
根据赵老师说，为了让孩子们开心起来，注意力在被抛弃这件事上转移出来，所以老师们给他们准备的都是一些布、棉花、纸和胶带什么的。
与此同时，还会给他们准备一些图书，上面有丰富的玩具图案，每一个都很可爱且漂亮。
玩具，需要他们自己做，同时也培养了孩子们的动手能力。
可是……
他们做出来的玩具，有的是用纸折成的刀，有的是用棉花和布缝出来的娃娃，娃娃头大身子小，没有眼睛，整张脸上只有一张血淋淋的大嘴。
极为可怖。
这些玩具被老师们收走一批批，也耐心引导他们做出一些漂亮可爱的玩具，可所有引导全部石沉大海，接着出现的还是那些奇怪东西。
并不是每一个老师都很好说话。
一共十几名老师，除了院长和赵老师，以及另外几名新来的老师每天笑意盈盈。
其他老师冷漠的就像机器，无论做什么都板着脸。
如果说这些都只是让人感觉很诡异，那么最让人有直观感受到不对劲的，就是院长了。
院长每天半夜都会在大门口烧纸，她不在也会让别人代烧。
而且每次都烧不少，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因此，无论任何时间，福利院上方总是飘荡着一股浮躁的灰味。
天空也时不时会落在脸上一些东西，伸手一摸，是纸钱烧过的灰。
这是第三个奇怪的地方。
最后一个，就是我进来那天，在我的床上发现一条小蛇……
赵老师帮忙把新被褥铺好，之后给我交代了一些食堂几点吃饭，什么时间上课学一些基本知识，以及下午要排练节目，等待有公益活动的时候，可以表演节目，这样会有很大的几率被人看中领养，如此之类的事情。
她说完揉揉我的头就离开了。
我听得懵懂，换了个新‘家’只想睡觉。
可一掀开被子，看见一条蓝色的小蛇。
蓝色的蛇很少见，一般长得越怪，毒死人越快，我深知这个道理。
它有一米长，软趴趴地躺在我褥子中间，就像一条已经发软发泡快死掉的多肉植物。
看见它的那一刻，我是慌乱的。
我隐约知道，我被所有野兽亲近保护，是非常不受人待见的，可我已经吃下了爷爷送来的药丸，为什么还会招蛇？
与我一个宿舍的女孩子叫肖凌，她是难得的与这个福利院里，和其他孩子不同的小姑娘。
她也来了不久。
见我直愣愣地站在床边，笑嘻嘻地问我：“巽水，你不睡觉吗？新被子很软哦，要不要我们挤一挤？我好冷哦。”
我一阵慌乱，连忙脱了鞋子躺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与此同时，将那条小蛇暗戳戳收进衣摆。
它在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好像活了过来，在我腰上紧紧缠了一圈，又沉沉睡过去了。
我不怕蛇。
相反的对蛇很亲近。
可它缠得有些紧，我伸手扯了扯，没扯动。
我注意力反而被肖凌吸引：“你冷吗？”
“冷啊，可冷。”肖凌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虽然笑着但紧紧蹙着秀气的眉头。
看起来是挺冷的。
现在才七月份，而且我没感觉到冷。
但看肖凌的脸色不像是装的。
这时，宿舍门外的长廊里，响起一道脚步声。
咚咚的鞋跟敲打在砖地上，回荡在安静的夜空里。
这是我来到福利院的第一个夜晚。
福利院每天下午六点，老师们就会下班。
但每天会留下来两位老师，在十点之前查寝，确保孩子们都在，没有发生意外事件。
听在这里年头久远的食堂大姨说，二十几年了，这个规矩一直都在。
只有在前几年的一个夜晚，是两个新来的老师留下来值班。
她们两人年纪不大，也还是爱玩的年纪，结果到了查寝时间没去，直接睡着了。
院长第二天早上就把她们开除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严厉，谁也不知道。
今晚留下来的是赵老师和孙老师。
赵老师，正是那位帮我铺床褥的女老师，她很和蔼可亲，脸上经常挂着笑容，长得也很漂亮，大概三十七八的年纪。
据说，当初是跟院长一起来的这座福利院，在这里一工作就工作了二十年。
而她，也是帮院长烧纸次数最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