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火随风摇曳。
郁崭斜倚着软榻,姿态闲适地看着各方密报。
等到密报看完,便投入榻桌上的烛火里。
没一会,密报便被烛火吞没殆尽,化作一片黑色纸灰。
“咚咚——”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随后是近卫何誉的声音:“陛下,属下有事回禀。”
郁崭听了,目光还在密报上,却也出了声:“进来。”
话音落下,房门“吱呀”一声,何誉推门走了进来。
相比吕朔的高壮身材,何誉一袭白色衣袍,身姿瘦削,肤色白皙,五官清俊,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
这让他在一众贴身近卫中很不显眼。
但郁崭从不小瞧他。
“属下何誉见过陛下——”
何誉走到软榻前,跪下来,呈上一册卷宗:“陛下,这是今日刺杀事件的审查结果。”
郁崭“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来,草草看一眼,随口做了处理:“既然李五身份清白,那就放了。至于那小孩儿……孤答应了夫人,罢了,挑了脚筋,废了武功,饶他一命吧。”
何誉听了,俊脸没什么情绪波动,只颔首应道:“是。”
郁崭将卷宗丢到榻桌上,补充道:“有时候,放虎归山,也是必要之举。你让人盯紧了便是。”
何誉伸手拿回卷宗,恭敬应声:“陛下英明。属下明白。”
郁崭见他明白,便摆了手:“去吧。”
何誉起身道:“属下告退。”
他退出房间时,刚好看到吕朔带了个年轻婢女走来,离近了,见是沈素衣身边的婢女,暗暗思量了一番,朝吕朔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去了。
吕朔推开房门,示意云巧进去。
云巧经常出入徐净棠的书房,可想着现在书房里的男人是北戾皇帝,就让她心生胆怯了:“陛下、陛下——”
她很想知道北戾皇帝为何传召她,可一路旁敲侧击了很多次,吕朔都没有回答她。
“还望吕大人指点一二。”
她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这次吕朔想了一会,就笑着指点了:“云巧姑娘无需惊慌,陛下对夫人一腔真心,你又是夫人身边得力之人,陛下自然爱屋及乌,当然,云巧姑娘也要不忘初心才好。”
初心?
她什么初心?
刚刚她跟夫人的对话?
云巧抿紧红唇,大概猜出了北戾皇帝的目的——他必是为夫人而传召她。
只不知他想对夫人做什么。
“谢吕大人提点。”
云巧赔着笑,微微欠身行礼,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很安静。
榻桌之上,烛火安静地跳跃。
云巧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到软榻前,同时瞥了眼软榻上的男人,然后跪下来,小声道:“奴婢云巧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郁崭还在看密报,这密报记录着崔邺在南熙的新政,如清查户籍,不仅推行艰难,还因为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让崔邺遭遇了几场刺杀。
堡垒总是从内部破碎的。
崔邺一人之力根本难挽南熙颓势。
郁崭思量着,将密报内容投入烛火里,等烧得差不多了,才看向地上跪着的人,问一句:“可知孤为何传召你?”
云巧低着头,小声回话:“奴婢斗胆猜测,陛下是……为了夫人?”
郁崭一听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遂笑道:“抬起头说话吧。”
“……是。”
云巧应声,慢慢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就对上了郁崭的眼眸,怎么说呢,灯下观美人,尤其美人满眼温柔,更加蛊惑人心。
“既然你知道为何而来,那就跟孤谈谈你们夫人吧。”
男人单手支着额头,大抵说到心爱的女人,眼神温柔如水。
云巧就这么被蛊惑了,问道:“陛下想知道什么?”
郁崭从吕朔查来的信息里知道了很多沈素衣的事,比如她的出身、喜好,但他不满足,总想知道更多,便传召了她身边的人来问话。
“你觉得呢?”
他想知道的太多,反而不知从何处开口问了。
云巧不知内情,就试探着回了:“夫人很喜欢小动物,比如小猫小狗小兔子,可二爷沾不得毛发,夫人就没养了。”
郁崭不知这点,顿时一喜:果然,还是她身边的人更了解她。
“等她平安生产了,孤许她养。”
他含笑说着,并打算明天就让人寻些漂亮的小猫小狗小兔子过来。
“还有吗?”
他催问。
云巧想了想,继续说:“夫人喜欢收藏梳子,尤爱玉梳,可惜,之前有老夫人盯着,还常说夫人生活奢侈,夫人便一直压抑着。”
郁崭听了,觉得徐净棠让沈素衣受委屈了,不由为她说话:“区区玉梳罢了,谈何奢侈?你家二爷是天下出名的富商,出手很阔绰,四处资助起义军,却是苛待自己人,当真愚蠢。”
云巧:“……”
她不敢应和,就低下头,讪讪不语。
郁崭又说:“你家夫人也是个痴愚的,徐净棠那般对她,她还拿他当个宝!”
他这话早想说了。
可当着沈素衣的面,他怕刺激了她。
尽管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可不影响她在他面前恃肚而骄。
“陛下息怒。”
云巧听出皇帝的醋意,为免他对沈素衣心存芥蒂,就用上了苦肉计:“陛下不知,夫人命苦,冲喜嫁进徐府后,不得老夫人欢心,经常被苛责、立规矩,甚至还会跪祠堂……多亏有二爷庇护,自然觉得二爷千好万好。”
她说到这里,大着胆子补充道:“奴婢觉得夫人就是见到的好男人太少。如若夫人能有幸侍奉陛下,一定会明白什么是大丈夫。”
后面这句话真是太合乎郁崭的心思了:是啊,那病秧子有什么好?一身药味儿,没准床上也没什么力气,哪里比得上他?
“你人如其名,是个心思灵巧的。”
郁崭对云巧另眼相待,便暗示了:“你跟着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要多为她谋划。”
云巧就等他这话了,立刻说:“奴婢明白。”
郁崭见了,话题一转:“你既然明白,那就说说你家夫人的身孕吧。”
“啊?夫人的身孕?”
云巧心里一惊,不禁瞪大了瞳孔:他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夫人是假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