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衣听傻了：一个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她的眼泪都被他气没了：“无耻！”
郁崭并不想做个无耻的人，要知道他从前是追求圣人德行的，因此，近乎堕落的行为让他叹气：“万幸孤只对夫人无耻。”
他很高兴自己只对她有感觉，真心之使然，总不会太不堪。
沈素衣彻底无话可说了，唯有一个字：“滚！”
郁崭也听话地滚了：“好，孤不打扰夫人休息。后天吧，孤陪夫人去合安寺祈福。”
今天下了雨，去合安寺的路途很泥泞，明天太阳出来，晒一天，道路会好走些。
“愿夫人好眠。”
临关门时，他依旧温柔祝愿。
沈素衣没理会，翻个身，背对着门，闭眼睡去了。
可惜，有他一番扰眠，哪里还睡得着？
她翻来覆去到了天亮，才又眯了会。
偏云巧推门进来，又惊醒了她。
“夫人醒了。”
“嗯。”
沈素衣面色冷淡，拥被坐起来，右手扶着额头，眉眼间尽是疲累。
云巧见了，关心道：“夫人没睡好？可还要再睡会儿？”
沈素衣没回答，改为抱着双膝，眯了一会。
云巧识趣地退出去，候在门外。
沈素衣偷了会懒，还是换衣下床了。
云巧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沈素衣起床了，就去端了盆温水，伺候她洗漱了。
沈素衣洗漱后，梳了头发，又吃了早膳，才打听：“郁崭还在府中吗？”
她不知不觉喊“郁崭”都喊顺口了。
云巧自是没这个胆子，见她这么喊，还吓了一跳：“夫人怎么能直呼陛下的名讳？”
沈素衣言语不屑：“他算哪门子皇帝？看看他做的事，也没个皇帝的样子！”
云巧听了，不由苦笑，心道：那是陛下爱重你，只在你面前没有架子啊！
“夫人慎言。”
她提醒，不希望沈素衣恃宠而骄、祸从口出。
沈素衣明白云巧的担忧，也不多说，只道一句：“我有分寸。”
随后又问一遍：“郁崭今天在忙什么？还在府中吗？”
云巧回道：“没有。陛下一早就带人出去了。至于忙什么，恕奴婢不清楚。”
沈素衣也不觉得她有本事知道郁崭的出行安排，就转了话题：“罢了，你派人去请万老先生过来。”
她确实需要了解一些外面的消息，在内宅里，消息太闭塞了。
主要她迫切想知道徐净则在西北的消息。
“是。奴婢这就去。”
云巧猜出她的心思，应了声，就匆匆出去了。
沈素衣是在灵堂见到万昌的。
万昌其实早就来拜祭过徐净棠了，今日再来，还带来了一篇铭文。
沈素衣接过来，看到上面写：【……赤子心肠，亦慈亦殇……】
八个字，直指徐净棠的死因。
徐净棠就是赤子之心，悲悯世人，才致劳心者猝死的。
沈素衣咬着唇，一时情难自禁，又落下了眼泪。
万昌见了，忙劝：“夫人节哀。”
沈素衣点着头，拿了帕子擦了眼泪，同时，余光瞥着守灵堂的北戾士兵，离她有些距离，遂小声询问：“万老先生，我请您代传的消息传过去了？”
万昌道：“夫人放心，老夫已寻了个靠谱的人，送了过去。”
这是个好消息。
沈素衣心头一松，微微一笑：“那就好。多谢万老先生。”
万昌摇头道：“夫人客气了，这点小事无需言谢。”
他说到这里，表情沉重了些：“只是，如今西北之地，战乱频繁，那消息能否成功送到三爷面前，老夫就不敢保证了。”
沈素衣听到这话，蹙起眉，湿漉漉的眼眸又忧郁起来。
她生得太美，这番泫然欲泣的模样，更加楚楚动人。
万昌哪怕年纪很大了，也不由心生怜惜，遂改口宽慰：“夫人不必忧心，老夫曾为三爷观相，三爷……是大富大贵的面相。”
沈素衣听得眼睛一亮：“那他平安长寿吗？”
万昌神色一顿，言语磕绊起来：“自然、自然长寿的。”
他说谎了。
他所谓的观相，并不严谨，也只是草草见了徐净则几面，能看出他大富大贵，却看不出他长寿与否。
这世间多的是大富大贵却命薄早夭的人。
“是吗？”
沈素衣垂下眼眸，一颗心迅速下坠。
她其实也看得出万昌言语里的不确定：这是乱世，徐净则还干着掉脑袋的事，谈何长寿？
万昌觉得话题太沉重了，就含笑说了几句吉祥话：“有福之人不需忙，无福之人跑断肠。老夫观夫人是有福之人，福泽也会惠及身边人的。”
这话实在漂亮好听。
换别人听了，不知怎么高兴呢。
但沈素衣神色淡淡，不以为意，还想到了一个人：“那北戾皇帝呢？”
她想到了郁崭，问道：“那天，您在祭台上好像也说了他的面相？”
万昌对北戾皇帝很没好感，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那是大杀伐之人。”
沈素衣不解：“何意？”
万昌面色凝重，解释道：“大杀伐之人，一念佛，一念魔，不可观之。”
主要他也观不出来。
他本就不是深谙此道之人，不过是兴趣为之，稍有研究。
但不影响他给出警告：“夫人最好远离他。他这样的人，早晚不得善终。”
他这话其实带了很多个人情绪。
沈素衣对郁崭也有很多个人情绪，自然没听出来，就点了头：“我知道。”
她又问起当今天下的局势。
万昌说：“北戾狗贼擅长收买人心，岐州沦陷后，洛州三城的守将皆举城投降，显然一统北方指日可待。不过，南熙权臣崔邺当道，听说一直有意北伐。如今西北又乱，三爷异军突起，这天下之主……”
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沈素衣对男人争夺天下的事儿没兴趣，只道：“二爷想我去南熙。”
万昌点头：“南熙确实是个好归处。有长江天堑在，北戾铁蹄也只有望江兴叹的份儿。”
沈素衣听着，拧着眉头，忍不住问：“万一北戾兵马渡过长江呢？”
万昌自信一笑，摇头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曾经北戾的太祖帝几度饮马长江，也只是望长江兴叹罢了。”
“为何？”
“夫人不知，想过长江，那是需要水军的。北戾草原起家，士兵皆不善水，更别说造战船了……”
万昌为南熙的水军而骄傲。
却不知郁崭正拿着一张战船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