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衣并不想去,就扯了个谎,没好气地说:“我用过晚膳了。”
她一天没见他,可清静了,也很喜欢这份清静,不想晚膳时见他,再被他影响了,不然,她今晚可能又要失眠了。
北戾士兵似乎料到她的回答,躬身一拜道:“陛下说,夫人不去,便是想他亲自来请。”
沈素衣:“……”
狗皇帝!狗东西!
她受了威胁,没办法,只能说:“我知道了。容我稍作收拾。”
“是。夫人随意。”
那北戾士兵说是这么说,却是等在了门外。
沈素衣见了,皱起眉,兀自生闷气,却也知道无济于事。
她叹口气,看向云巧:“你且去准备吧。”
云巧听了,还想再劝,终是闭了嘴。
也好,总要她做点什么,才好死了心。
沈素衣不知云巧的心思,对着镜子稍作整理,便出去了。
她到达主厅时,郁斩似乎等候多时了。
男人坐在主位之上,一袭素白衣袍,长发披散,容颜如玉,一派雍容闲适。
他面前放着个黑檀木盒,也不知放了什么好东西,他目露欣赏,眼里氤氲着温柔而迷人的笑意。
那种笑意她常在徐净棠身上见到。
沈素衣一时如见故人,便有些看呆了。
可惜,郁崭很快出声打碎了她的幻想:“夫人来了。快来看看喜欢吗?”
沈素衣听了,就上前几步,看了一眼,见是各种颜色的玉梳,便知云巧泄露了她的喜好。
“听闻夫人喜欢玉梳,孤便让人去寻了,奈何时间紧促,就寻来这些,夫人且赏玩着,回头孤再为夫人寻更好的。”
“不用。”
沈素衣艰难移开视线,不想为玉梳所迷惑。
可她确实很喜欢玉梳,那枚通体莹绿的翡翠玉梳实在漂亮,那个红玉梳也不错,好像还有个羊脂白玉的玉梳。
只一眼,便知都是上乘之品。
狗皇帝投其所好投得真准,而云巧实在可恨。
郁崭见她拒绝,皱眉问:“为何?”
沈素衣垂下眼眸,神色冷淡:“民妇受之不起。”
郁崭听不得她说卑微的话,眼眸转了转,温柔一笑:“夫人言重了。孤暂居徐府,叨扰多时,自当重谢。”
虚伪!
沈素衣暗暗握拳,面上则讽刺:“陛下若是真心想表达感谢,不如换一种感谢方式。”
郁崭佯做好奇:“嗯?哪一种?”
沈素衣冷声讥诮:“陛下明知故问。”
郁崭神色无奈:“夫人何尝不是明知故问呢?”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可惜,他注定不会如她的心意。
沈素衣听出他的拒绝,心里很受伤,却迎着他的目光,昧着良心说:“大概是相信陛下的真心吧。”
郁崭:“……”
这下换他语塞了。
一向不给他好脸的人,竟然学会了婉转取媚。
他有些欢喜,又有些伤心——她为了徐净棠,还真是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可惜,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迎合顺从。
“夫人今天跟万老先生学了什么,都会说甜言蜜语了。”
他含笑调侃,也是为转开话题,同时,合上盖子,将檀木盒子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沈素衣见他骤然提及万昌,就知她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本就憋了火,瞬间就怒了:“我学了什么,陛下耳目众多,应该一清二楚吧?”
这哪里还是她的徐府,分明是他的徐府!
自从他来,她一点私密都没了,就连说个话,都不敢大声。
她忍够了,不由冷了脸喝问:“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陛下可知尊重为何物?”
郁崭见她言语不敬,也没生气,只淡淡一句:“孤如果不知尊重,夫人这会应该在孤的床上。”
他总能用一句话吓得沈素衣闭上嘴。
沈素衣咬着唇,将“无耻”二字吞进了肚子里。
她其实知道他皇帝的尊严不可侵犯,但还是一点点试探他的底线。
说实话,他确实对自己包容很多。
但那又如何呢?
一个卑劣的入侵者,她还要感恩不成?
她红着眼,越想越委屈,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了。
郁崭看她随时要哭,心又软下来,声音也软了:“罢了,饭菜快凉了,夫人且用膳吧。”
沈素衣哪还有心情用膳?
但她也没说离开,就坐下来,囫囵吃着,也好堵他的口。
郁崭看她吃得很急,忙为她盛汤,言行温柔又体贴:“夫人慢些吃,当心噎着。”
沈素衣不理会,就闷头扒拉米饭,直吃得两腮鼓鼓的,配着一双湿漉漉的红眼睛,像只贪吃的小白兔。
郁崭看得心生怜爱,遂耐心解释了:“夫人误会了。孤不是想监视夫人,只孤身边,险象迭生,孤怕夫人有危险。”
沈素衣会信他的鬼话?
她低着头,忍不住冷哼一句:“陛下多虑了,我觉得陛下就是最大的危险。”
这话把郁崭逗笑了。
“夫人明智。”
郁崭含笑夸赞,随后,一扫笑意,表情郑重道:“夫人放心,孤确实很危险,但孤许诺,绝不伤害夫人。”
他这话说好几次了。
他也确实没有伤害她的人身安全。
但沈素衣依旧不满,并直戳他言语里的漏洞:“陛下所谓的不伤害我,仅限于我的身体吧?我的心呢?”
她放下筷子,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伪装一副极其伤心的模样,泪眼婆娑道:“陛下每时每刻都在往我的心上捅刀子。”
“夫人何尝不是如此?”
郁崭反问回去:“孤自觉对夫人一直礼遇甚重,衣食住行,无不上心,夫人呢?夫人对孤警惕、防备、苛责、厌恶,所言所行,于孤,何尝不是锥心之痛?”
他太会狡辩了!
沈素衣跟他一比,分明口笨唇拙。
“那是因为——”
她半天憋出一句:“陛下所爱,非是良人。”
郁崭听了,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冷酷又偏执:“是不是良人,要由孤来定。”
疯子!
沈素衣咬着唇,一时不知说什么。
郁崭看她咬唇,眼神一暗,喉结滚了滚,也想咬上去,最好咬出鲜血,为她清冷的脸添点媚色。
她合该像梦里一样缠着他,媚眼如丝、活色生香。
“夫人,孤一直想做个圣人的。”
他看着她的眼、她的唇,渐渐的,视线下移,落到她高耸而饱满的胸脯,目光贪婪而赤裸:“如有一天,孤成了色中饿鬼,那都是夫人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