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直前行到合州城门口。
沈素衣一路行来,看到了很多携老扶幼回来的合州城百姓。
大抵郁崭安抚人心的手段传了出去,合州城一天比一天热闹了。
难道他真的是当世佛吗?
合州百姓竟然这么快就回归了。
沈素衣皱起眉,很不想承认他可能是个明君的事实。
郁崭本是在看账册,无意一瞥,看到她皱眉,不知她所想,就关心了:“夫人在想什么?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沈素衣怕他叫医者,就随便寻了个借口:“谢陛下关心,我没有不舒服,就觉得有些热。”
郁崭听何誉说过孕妇多怕热,遂信以为真,温柔一笑:“孤为夫人扇风。”
他合上手中的账册,直接拿账册当扇子,几乎为她扇了一路的风。
沈素衣几次说不必了,他都没有停下来。
这般体贴入微,换别的女人,怕是真要心动了。
可惜,沈素衣心有所爱,一直脸色冷淡,无动于衷。
一个时辰后,马车到达了合安寺。
因为郁崭早做了安排,合安寺今日严禁香客,上下也都有北戾士兵把守。
随着他下了马车,北戾士兵们纷纷跪下齐呼:“陛下万岁!北戾万岁!”
跟着他们下跪的还有一众合安寺僧人。
出家人对于俗世的权力更迭、皇位变换,总是看得很开,是以,叩拜新主,没一点不适应。
郁崭看到他们臣服的姿态,很高兴,抬手一笑:“平身吧。”
“谢陛下。”
北戾士兵跟合安寺一众僧人都站了起来。
其中,合安寺的住持普尘大师一袭土黄色僧服,迈步上前,双手合十,朝着郁崭一拜:“阿弥陀佛,陛下驾临,为当世之幸。”
这番言语近乎谄媚了。
但他年近古稀,德高望重,面色又恭敬,反而显出一种绝对的虔诚之感。
郁崭见了,很受用,也双手合十,回以恭敬:“孤来祈福,无意滋扰,大师自便。”
“阿弥陀佛,陛下仁慈。”
普尘大师双手合十,再次一拜,然后,看向众僧人,示意他们散去了。
“陛下请——”
他亲自留下招待。
郁崭点了头,却是看向沈素衣,想着搀扶她上台阶。
万幸合安寺的台阶没那么高。
沈素衣躲开他的手,轻声说:“陛下,我自己可以的。”
说着,扫了眼不远处的云巧,又补充一句:“陛下放心,我有人伺候的。”
贴身伺候她的云巧这会并不想靠近她,也一直离她远远的,就想她跟郁崭多接触,多增进感情,但沈素衣一直盯着她,她不得不上前伺候了。
“夫人——”
“云巧,你越发偷懒了。”
“夫人息怒,奴婢知错。”
云巧面上乖巧认错,心里则觉得沈素衣很不争气,不由暗暗叹一口气,才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郁崭看着她们主仆一唱一和,知道沈素衣不喜跟自己亲近,尤其在外人面前,固然心里难过,却也随了她的意。
“夫人小心。”
他收回手,依旧言语关切。
沈素衣冷淡回一句:“陛下也小心。”
她这话并没有夹杂什么感情,依旧让郁崭唇角上扬,眼里涌出了笑意。
两人缓步而上。
普尘大师陪同在侧,早看到了沈素衣,但离近了,看到她隆起的肚子,微微愣了下,很快恢复自然,慈悲一笑:“阿弥陀佛。原来是徐夫人。”
他没想到沈素衣会“怀孕”。
沈素衣以前为了给徐净棠祈福,没少来合安寺,跟普尘大师也渐渐熟悉了,甚至普尘大师还帮她看过手相,说她幼年孤苦,中年感情波折,总体富贵之命,且命有三子。
可她只想跟徐净棠有孩子。
哪怕徐净棠身体不好,根本圆不了房,她也愿意跟他有个名义上的孩子。
徐净棠一直纵容她,被她缠几次,竟也同意了。
沈素衣想着过往,对于普尘大师投来的目光,一时心虚得很。
她摸着假孕肚,一张俏脸红通通的,额头都出了汗。
他不会发现什么吧?
便是发现了,出家人有戒律,不得妄语,他应该也不会说出来的吧?
郁崭一直暗中关注着沈素衣的表情,见她脸红出汗,就误会了:“夫人很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沈素衣本想降低存在感,偏郁崭跟她说话,又被普尘大师看了假孕肚几眼,顿时更心虚了。
“我很、很好。陛下不必担心。”
“夫人怀孕辛苦,是孤考虑不周了。”
郁崭皱着眉,看她挺着大肚子,总觉得她是个孱弱易碎的花瓶,哪怕何誉说了,妇人怀孕宜走动,对生产有利,也不免提心吊胆。
“陛下,寺中有供香客休息的房间。”
普尘大师适时地提醒一句。
郁崭听了,点了下头,眉头依旧皱着,同时,扫了云巧一眼,提醒道:“照顾好你家夫人。”
“是。”
云巧应声,两只手都扶住了沈素衣的手臂。
一行人继续前行。
不久就进了合安寺。
合安寺里,地面平坦,行走方便,郁崭看她面色渐渐恢复如常,才又放下了心。
普尘大师也看了沈素衣的脸色,虽是好转,依旧问了句:“徐夫人可要稍作休息?”
沈素衣还在心虚,怕自己离开了,普尘大师跟郁崭聊天聊漏了嘴,就摇头说:“不用。我挺好的。”
她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最好不让他们私下说话。
郁崭不知她的心思,面色严肃地说:“夫人千万不要勉强。一切以身体为重。”
他是真的关心她的身体。
但沈素衣不领情,还觉得他虚伪:早干嘛去了?早这么想,她今天都不必来了。
“没有勉强。陛下放心,我真的很好。”
沈素衣盯着郁崭,狠狠点着头,眼神可真诚了。
郁崭从没被她这么专注而热切地盯着,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渐渐地,脸也红了。
今天阳光确实炽烈了些。
沈素衣没想到郁崭会脸红,平日“夫人”叫着,还以为是个玩弄风月的老手呢。
她走神间,就听普尘大师来一句:“阿弥陀佛,如果陛下不放心,老衲略懂医术,且为徐夫人把一下脉吧。”
郁崭听了,立刻就应了:“好。那就劳烦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