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衣不想被把脉,就佯装生气,怒道:“陛下觉得我是傻子吗?自己身体如何,都搞不清楚?”
“自然不是。”
郁崭好脾气地解释:“孤只是担心夫人。事关夫人安全,自当谨慎小心。再说,只是把一下脉的事,有什么好值得夫人生气的?还是夫人在怕什么?”
他不是没发现沈素衣对诊脉的抵触,起初觉得她是提防他,害怕他谋害她的孩子,但后来就觉得不对劲——她像是在遮掩什么?
他看着她的孕肚,渐渐眯起眼:她在遮掩什么?
沈素衣见他起疑,也就心虚了,不好再推拒了。
“我就是觉得烦……”
她蹙着秀眉,艰难想理由:“陛下试想一下,如果有人整天给你把脉,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便是没病,也给整出心病来了。”
郁崭听她这么说,并没有被她的话带偏了,还意味深长地说:“我看夫人现在就有心病。”
他看得真准!
沈素衣的心病就是假孕,隐瞒到现在,真的很辛苦。
但再辛苦,还是要隐瞒下去的。
“阿弥陀佛——”
沈素衣双手合十,转开视线,看着普尘大师说:“托大师之前的吉言,我真的怀孕了,有二爷的庇佑,这个孩子肯定一生平安顺遂。”
她暗示这是徐净棠的安排。
她祈祷他跟钱三百一样,记着徐净棠的德行,帮她圆了谎。
普尘大师伸手给沈素衣把了脉,确定她果然没有怀孕,自己之前没说错,就双手合十,仁慈一笑:“阿弥陀佛,吾佛一定会庇佑徐夫人心想事成。”
他没说她的脉象如何。
郁崭注意到这个细节,却没追究下去。沈素衣有心病,还在遮掩什么,不急,这一切,他都会慢慢查清的。他对她从来不缺耐心。
沈素衣不知郁崭所想,见普尘大师帮她圆了谎,心里一松,笑道:“谢大师吉言。我还没许愿呢。陛下,我们去许愿吧。”
她怕了这个话题,就想着转移郁崭的注意力。
郁崭如她所愿,应了声“好”,同她一起拜佛去了。
拜佛的殿是大雄宝殿,里面矗立着一尊高大的佛像,通体金光闪闪,普照世人。
佛像前放置着几个蒲团。
沈素衣拿了三根香,点燃了,跪到蒲团上,双手合十,磕了头,祈祷徐净棠来世富贵顺遂、健康长寿。随后,又祈祷徐净则远离战火、平安长命。
郁崭没下跪,只是取来九根香,点燃了,双手合十,拜了三下。
等沈素衣起来,他把香插进香炉里,然后,伸手去扶她。
沈素衣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怕他计较,随口问道:“陛下许了什么愿?”
郁崭没隐瞒,如实说:“孤许愿天下一统,国泰民安,以及……夫人母子平安。”
后面六个字听得沈素衣心里一动:这狗皇帝还真是会蛊惑人心呢。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她的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
“多谢陛下吉言。”
她敷衍一笑,松动的心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郁崭不知她内心波动,温柔看着她,笑问:“夫人呢?”
沈素衣下意识就想扯谎:自然是希望陛下天下一统,心想事成。
不想,嘴唇一张,就听郁崭说:“夫人,佛前不可妄语。”
沈素衣顿时不敢扯谎了,对着郁崭期待的眼神,忽而生出残忍的笑:“民妇没陛下的野心,只希望夫君来世为人,大富大贵,健康长寿。”
这并不是郁崭想听到的话。
郁崭笑容一僵,眼里流露出失望、受伤之色,语气也透着自嘲:“夫人许愿时,是一点没想到孤啊。”
沈素衣嘴唇张了张,又无话可说。
她许愿时,确实一点没想到他。
她连自己也没想到,如何想到他呢?
再说,她跟他毫无干系,为何要想要他?
沉默。
沉默加剧着郁崭的心痛。
郁崭心痛过后,想到了一个人:“夫人许愿时,只想到了徐先生?”
沈素衣又是沉默。
她还想到了徐净则。
郁崭也想到了徐净则,看她这模样,就什么都明白了:“夫人还为徐三少祈福了吧?”
他的醋意泛滥,妒忌也开始啃噬他的心脏。
他以北戾的风俗看他们,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没准徐净棠死前,就把她托付给了弟弟徐净则。她呢?如何看待那个少年英雄的小叔子?今日不忘为他祈福,心里也是挂念着他的吧?
郎情妾意?
暗通款曲?
叔嫂相奸?
他的思想渐渐卑劣、肮脏、臭不堪闻,几乎让他自我唾弃。
沈素衣不知他心里所想,一脸坦然道:“他在外面闯荡,民妇为他嫂子,自当挂心。”
“够了!”
郁崭听不下去了,一张俊脸如寒冰,狠戾的眼眸燃着怒火:“这话孤听不得!夫人,孤很爱才,并不想伤他性命!”
他在佛前对徐净则动了杀念。
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杀念,明明白白告诉她,如果她再说下去,他会杀了他。
沈素衣被他的话震住了:“陛下,你、你!”
郁崭冷着脸,语气强势到带着威吓:“你不可以喜欢他。沈素衣,你的喜欢,只会害了他。”
他显然误会了她跟徐净则的关系。
沈素衣反应过来,顿时羞红了脸,满眼的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当真是蛮夷之地,不知人伦礼仪!”
狗东西!
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竟然那么想她!
她气得头脑发蒙,想甩他巴掌的心都有了。
可她到底还有理智,身边还有普尘大师以及一些僧人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紧紧握拳,忍住了打他一顿的冲动。
这么一忍,就委屈的不行,直忍得眼泪都出来了。
郁崭看她气哭了,一颗颗晶莹的眼泪落下来,似乎砸在了他的心上,让他一颗心软得不行。他满心的妒忌似乎也被她的泪水冲散了,理智上头,歉意随之咬住了他的心脏:“夫人莫恼,是孤小人之心了。”
沈素衣不想听他的道歉,也不想跟他多说,冷着脸,转身就走。
郁崭忙拉住她的衣袖,柔声说:“夫人请留步。孤听说合安寺有姻缘庙,辛苦夫人再陪孤走一遭。”
刚刚她许愿没想着他,罢了,他不计较,只要他们一起去姻缘庙就好。
他今日最重要的目的,也就是跟她一起去求个姻缘。
千里姻缘一线牵,她以后是他郁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