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贫尼略懂一些医术。”
妙音很谦虚,说着,从袖口取出一小罐药膏,递到了沈素衣面前:“夫人请用。”
她很盛情,眉眼间带着温柔迷人的笑。
她素颜,不施粉黛,但容貌精致妖气,尼姑帽下还留着长发,一袭道袍也掩不住婀娜风流的体态,实在不像个女尼,倒像个勾魂夺魄的女妖精。
尤其言语间对郁崭逢迎讨好,莫非是个想攀附权贵的人?
如果是,那就太好了。
刚好能转移郁崭的注意力。
沈素衣这么一想,就把小药罐接了过来,打开后,药膏乳白质地,冰冰凉凉,清香扑鼻。
“看起来很不错。”
她说着,抹了一团药膏在烫伤处,没一会,火灼的感觉就消散了。
“如何?”
郁崭很关心效果。
沈素衣浅浅一笑:“很好用。陛下,妙音居士的医术真的很好。”
她想着郁崭曾说要为她寻女医,便暗示他把妙音留在身边。
她预感妙音靠近他们,也是别有所求。
郁崭已经下了定论:“既然好,那就请她暂时在你身边当个女医吧。”
他甚至没有询问妙音的意见。
沈素衣不同,哪怕觉得妙音蓄意接近,还是问了一句:“妙音居士方便吗?”
“自然方便。”
妙音点点头,含笑一拜:“阿弥陀佛,能为陛下效劳,乃是贫尼的荣幸。”
郁崭见此,便让她去收拾行李了。
沈素衣这会对妙音更感兴趣,还打算探探她的底细,就趁机说:“陛下,那我随妙音居士去稍作休息?”
郁崭瞥了眼她的孕肚,点了头,同时,看向云巧,叮嘱道:“好生照顾你家夫人。”
“是。”
云巧应声,小心翼翼扶着沈素衣,跟上了妙音的步伐。
妙音住在月老庙的后厢房。
同她一起住的,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尼姑。
她们负责教习她,也负责照顾她。
不过,她们并没有跟她住一个房间,这个时间点,也都在各自房间静修,是以,沈素衣只从门缝里看了她们一眼,并没同她们打招呼。
不久,一行三人进了妙音的房间。
这房间布局简单,装饰朴素,更多是佛经一类的书,许是燃了佛香,清净而雅致的香味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夫人请随意坐。”
妙音招呼一声,去倒了茶水。
茶水是花茶,色泽粉红,味道清香。
“夫人请用茶。”
“谢谢。”
沈素衣瞥一眼茶水,并没有喝。
她坐到凳子上,看妙音转去收拾行李。
那衣物的式样中规中矩,颜色也素淡,但看衣料质感,皆是上品。
这位妙音居士的来头不小呢。
她警惕又好奇,就佯作漫不经心地问:“妙音居士入空门几年了?年纪轻轻还这么漂亮怎么就入了空门?”
“贫尼入空门十年了。之所以入空门,乃是得了普尘大师的点化。”
妙音回答间,手上动作不停,还在收拾行李。
沈素衣听她提及普尘大师,就更好奇了:“怎么说?”
妙音道:“贫尼幼时身体很不好,眼看着早夭的命,万幸遇见了普尘大师,说贫尼与佛法有缘,入佛门修行,可得平安。贫尼父母没办法,就送贫尼来了合安寺。如夫人所见,贫尼入了空门,果然身体大好了。”
“还有这等奇事?”
沈素衣略有惊讶,然后很快想到了徐净棠,从前,也听小姑子沈净兮说他差点入了空门,但父母舍不得他出家,就改出家为冲喜了。
或许他那时出家,也不至今日英年早逝的命运?
“谁说不是呢?”
妙音居士语调轻扬,透着点欢喜劲儿。
大抵在私密的房间,她表情很丰富,更不像个女尼了。
沈素衣暗暗观察,继续说:“既是如此,那妙音居士随我离开合安寺,可会于身体有碍?”
妙音回过头,看着她笑:“夫人不必担心,红尘内外,同是修行,无碍的。”
沈素衣不大信她的话,又道:“我看妙音居士是带发修行,可有回归红尘之意?”
妙音没回答,而是笑问:“夫人想贫尼回归红尘吗?”
想!
姑娘这般貌美,陪伴青灯古佛,实在可惜了些。
沈素衣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美貌真的是好事吗?这般乱世,女子生存更不易,如有美貌,简直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红尘乱世,似乎不如佛门清净。”
她沉默好一会,终是给出了这么一句回答。
妙音听了,妩媚一笑:“夫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呢?”
一句话道出了她的野心。
果然,如她所料,她所图甚大。
沈素衣有意相助,笑道:“我跟妙音居士很投缘,如能帮助妙音居士得鱼之乐,也是我的一桩大功德。”
“夫人的心意贫尼收到了。”
妙音敛了笑意,朝她躬身一拜,神色肃然,低声说:“还望夫人谨记今日所言,对贫尼全然信任。”
沈素衣:“……”
为何要她全然信任她?
她想做什么?
她隐隐意识到她不是想攀附郁崭,而是想杀他!
她是谁的人?
之前刺杀郁崭的小男孩闪入脑海,她难道是崔邺的人?
云巧听到这里,也觉察到妙音居士的危险,忙伸开双臂,挡到沈素衣面前,喝道:“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嘘——”
妙音伸手抵唇,示意云巧噤声,同时,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小声说:“风雨欲来,夫人且瞧着就好。”
沈素衣几乎确定她是崔邺的人了,徐敬棠那么看好他,她应该相信他的眼光。
“好。如果你有需要,我定然竭力。”
她眼睛一亮,想着身边有帮手,顿觉离开郁崭有希望了。
至于郁崭会不会死?
那就是他的命数了。
他非她族类,是人人欲诛之的敌国君主,为人又伪善,挟持着徐净棠的尸体,迟迟不肯让他入土为安,还觊觎着她的美色,监视她、威胁她,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也合该死的。
“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随后,不出预料,是郁崭的声音:“夫人可还好?”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刚刚她们的对话,他又听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