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衣震惊了:怜惜他?他还真是一点脸面不要了,竟然说出这般装乖卖惨的话!
“陛下慎言。”
她都没脸听了。
郁崭还在说:“孤所言,句句都是出自真心。”
沈素衣没脸听他的“真心”,就转开了话题:“陛下,我饿了。”
她看了眼马车外,也好奇:“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好像没什么可吃的。”
郁崭少年从军出征,没少在野外就食,当即一笑:“孤为夫人打猎。孤烤野兔有一手,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说完,冲马车外面喊一声:“吕朔,停车。”
“吁——”
吕朔立刻勒住马缰绳,停下了马车。
他其实听到了马车里的对话,但还是明知故问:“陛下有何吩咐?”
郁崭撩了马车帘,探出头:“原地休整。孤要打猎。”
吕朔一听,忙劝:“陛下三思。此处紧邻密林,恐有埋伏。”
他隐隐觉得皇帝为了讨沈素衣欢心,有些昏头了。
郁崭不以为意:“无妨,孤等着他们来。”
他自知是风暴的忠心,待在合州日久,自然吸引各方势力的目光。这合州城更不知混入了多少敌人的眼线。但那又如何了?他从不是个怕事的人。要他谨小慎微地活着,那这皇帝当得忒无趣了。
沈素衣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安排,对他的烤野兔也没兴趣,就跟着劝了:“吕大人说的对,陛下当以安全为重。马车里也有糕点的,我吃些糕点就行了。陛下的烤野兔,改日吧。”
“改日是何日?”
郁崭看着沈素衣,神色严肃而庄重:“孤对夫人,不想空许以后。”
就像他在合安寺说的同赏荷花,他就推了以后,现在想来,还觉得有些遗憾。
“孤主意已定,无需多言。”
他是霸道强势的性子。
沈素衣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了。
她没下马车,就坐在马车里等待,约莫等了一炷香,就听云巧敲了马车:“夫人,要喝水吗?”
沈素衣闻声掀开马车帘,看到云巧站在马车旁,就想让她上来说话。
云巧看着马车前坐着的吕朔,男人身材高大壮硕,皮肤黝黑,面目冷硬,如一堵铜墙铁壁,正堵着马车口,不给让位,还真上不去了。
“吕大人?”
她暗示他让一下位置。
吕朔像是没看到云巧的眼神,身子不动如山,还解下了腰间的水袋,递了过去:“夫人想喝水,我这里有。”
他们这些人行走在外,只觉自己的水最安全。
像云巧这样的普通姑娘,别人丢进水里一点东西,她根本察觉不了。
沈素衣不知吕朔所想,嫌弃他五大三粗,怕是没多干净,主要水袋这般私密,如果他喝过,再让她喝,那他们不就是亲吻了?
“我要喝她的水。”
她点名要喝云巧的水,还道:“你让她上来。”
吕朔摇头说:“陛下的马车,闲杂人等靠近不得。”
谁知道云巧会不会携带危险品上马车?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搜她的身。
他对她们主仆防备着呢。
沈素衣不知吕朔的小心思,就听得很生气,很想质问:不过一辆马车,又不是龙椅,怎么就坐不得了?
但她懒得跟他争执,确实口渴,就探出身子,直接伸手去接云巧的水袋了。
“夫人不可。”
吕朔先一步抢去了水袋,然后往掌心倒水,喝了下去。
沈素衣知道他在防备什么,顿时忍无可忍:“她是我的贴身婢女。”
他竟然会怀疑云巧会害她,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吕朔没一点愧色,义正词严地说:“陛下有令,夫人饮食,必须小心再小心。”
沈素衣还能说什么?
他们皇帝的话是圣旨!是无人敢置喙的铁律!
“那有毒吗?”
她讥诮一笑。
吕朔等了一会,确定无毒,把水袋递了过去:“夫人息怒。”
他皱着眉,觉得伺候女主人好麻烦——皇帝怎么喜欢上了这么个女人啊!
以前都是那些女人讨好他们,就想着能在皇帝面前露个面,现在好了,换他们得小心伺候着了。
沈素衣已经没了喝水的心情了。
她接了水袋,回了马车里,再次感慨自己没了自由,就像一只笼中雀,什么都依赖着他人。
太可怕了!
她一定要尽快逃离郁崭,离他远远的!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郁崭回来了,手中拎着一只死掉的野鸡,还有一只蹬腿挣扎的小野兔,那小野兔的后腿有伤,鲜红的血染红了它雪白的皮毛。
“陛下回来了。”
吕朔跳下马车,上前几步,朝他行礼。
郁崭把野鸡扔给他:“去把火升起来吧。”
他吩咐过后,直奔马车,撩开马车帘,将受伤的小野兔拎到了沈素衣面前:“想着夫人喜欢小兔子,一时不忍杀生了。夫人,要救它一命吗?”
沈素衣确实很喜欢小兔子,可也不想在郁崭面前暴露自己的喜好,但小野兔闪着红通通的眸子盯着她,像是在哀求,就让她心软了。
“陛下仁慈。”
她把小野兔接了过来。
郁崭见了,便给了她一瓶疗伤药。
借着沈素衣接药瓶的时候,他轻轻撩了下她的手掌心。
“陛下!”
沈素衣很激动,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药瓶。
郁崭看她这般惊怯,不由心旌摇曳:“夫人这般胆小,以后可怎么好?”
他在床上可不是个温柔的人呢。
沈素衣听得出他的暗示,一张俏脸又红了,心里也暗恼:哼,她跟他才没有以后呢!
“夫人脸红的样子最是好看。”
郁崭三分欣赏,七分逗弄。
沈素衣觉得他就是在调戏自己,遂气咻咻拿起团扇,遮住脸,就是不给他看。
郁崭见她真要恼了,也见好就收了:“辛苦夫人了。孤去给夫人烤野鸡。”
他说去,也真的去了。
沈素衣的世界清净了,便收心给小兔子处理伤腿。
先上药,再从衣服上撕扯掉一块布条,然后缠住小野兔的伤腿。
随着她包扎好,烤野鸡的香味也飘了过来。
郁崭的声音也很快传了进来:“夫人,快,尝尝味道如何?”
男人的语气欢喜而轻快。
马车帘随之打开。
沈素衣闻声看去,见郁崭一手撩着马车帘,一手叉着烤野鸡,年轻俊美的皮囊,唇角轻扬,笑眸如星,像是个献宝的天真少年。
徐净棠老成持重,从没有这样轻松活泼的时刻。
倒是徐净则,在她刚冲喜进门的那一年,那时,她初进徐家,正拘谨不安,他没少这样向她献宝、讨她欢心。
徐净则啊……
她看着眼前的人,不禁遥想着远方的人,眼睛也渐渐湿润了。
“夫人看着孤,在想谁?”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刺进沈素衣的耳膜。
沈素衣恍然回神,看着郁崭不知何时逼近的阴沉面孔,心里一咯噔:糟糕!自己好像犯了男人的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