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贵妃出身江南洛川沈氏一族,沈氏惯出美人,向来为皇家所喜。
沈玉蓁十四岁即入宫为妃,三年时间,一直独宠后宫,不想,她在皇帝眼皮底下跟太子郗陵有了奸情,事情败露后,郗陵谋逆,弑父上位,登基称帝。
沈玉蓁获封贞贵妃,依旧荣宠不断,结果,半年后,她跟郗陵决裂,逃出熙国皇宫,阴差阳错落入北戾人手中,成为质子。
郗陵得到消息,为了救她,割让熙国七座城池,从此大失民心。
不久,郗陵南迁,熙国彻底颓败。
转眼过去了二十年,熙国偏居江南,哪怕被世人笑称南熙,也没有北上收复中原的野心。
徐净棠跟她说这些时,就痛斥沈玉蓁是个红颜祸水。
而红颜祸水不长命,沈玉蓁在南迁途中,难产而亡,留下了当今的南熙皇帝郗卓。
沈素衣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沈玉蓁,大抵同姓沈的缘故,反正她引以为戒,对当红颜祸水没一点兴趣。
自然也不想再承郁崭的情。
她没再阻拦他们开棺验尸,消极地想:随他们明争暗斗去吧。她只要寻机逃离他就好。
“你们想干什么?”
“还有天理吗?我爹惨死,你们还来扒他的棺材,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
“北戾狗贼,你有本事就把我们杀了!”
“父老乡亲们看看啊!我钱氏一门,今天怕是要被北戾狗贼屠戮殆尽啊!”
……
钱氏兄弟挡在棺材前,一阵哭天喊地。
他们约莫三十岁,个子不高,但还算壮实,相貌普通,皮肤黝黑,都是一副农家朴实汉子的模样。
但哭嚎起来,如同泼妇。
何誉见了,没什么耐心,直接各踹一脚,把他们踹开了,也让人看押住了,然后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说:“钱三百死因有异,今开棺验尸,没有私心,只为还死者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
“你们就是欺辱我等良民,视我们为蝼——”
钱氏两兄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没了他们阻拦,他们的媳妇各自揽着自家孩子,瑟瑟发抖地退出了灵棚。
“开棺——”
何誉一声令下,北戾士兵就打开了棺材。
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气。
郁崭闻到了,皱起眉,看向沈素衣,低声道:“亡者晦气,血腥气又很重,夫人有孕在身,如有不适,务必速速离开。”
他固然想沈素衣亲眼看到验尸过程,知道她误会了他,他被人陷害了,却又怕血气冲撞了她。
他是真的关心她。
沈素衣没说话,就安静看着棺材,有些走神:钱老伯到底怎么死的?他的两个儿子反应确实有些奇怪,一点不怕他,相反,似乎还在激怒他,难道她真的误会郁崭了?
郁崭的手背还在流血,直流得满手鲜红,看不到一处干净的肌肤。
沈素衣看着自己的杰作,一时间心情复杂得很。
妙音就站在棺材前,第一时间看到了棺材里的画面,略略看几眼,就朝沈素衣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
沈素衣看到她,下意识问了出来。
妙音面色凝重地分析:“血很新鲜。伤口可能被二次捅穿了。”
沈素衣:“……”
如果是二次捅穿,那就是蓄意谋杀?是谁?钱家的人?郁崭的人?还是暗中陷害郁崭的人?
其实,这一刻,沈素衣已经相信郁崭被人陷害了。
“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随着妙音这话出口,何誉那边已经出剑架在了钱宏的脖颈上。
“说!”
他厉声逼问:“一个时辰前发生了什么?是谁杀了钱三百?”
旁边北戾士兵扯下了钱宏嘴里的布团。
钱宏得了自由,当即大喊:“北戾皇帝杀人灭口了!北戾皇帝杀人灭口了!”
喊完就眼睛一闭,往何誉的剑上撞去。
郁崭见了,没管他的死活,让何誉剑下留人,只对沈素衣说:“夫人,你瞧见了,他有意为之,显然还是想拿性命来泼孤脏水。”
他开始推测这一切就是钱家人的自导自演,只是,一户农家罢了,哪里来的这般血性与傲骨?
说他们背后没人指点,他是不信的。
谁呢?
一个人名闪进他的脑海。
他看着何誉及时收剑,没有要了钱宏的命。
不想那钱宏趁机站起,从旁边北戾士兵手里夺了长剑,就朝着他刺来。
“北戾狗贼,欺人太甚!”
钱宏目眦欲裂,高喊着:“爹,孩儿给您报仇了!”
郁崭见此,觉得他就是自寻死路,连躲都懒得躲,一动没动,就冷眼看他刺过来。
吕朔一直守在郁崭身边,立刻出剑保护。
钱宏是个普通农家汉子,压根没学过武,拿着剑胡乱挥舞两下,就被吕朔挑开长剑,一脚踹倒,踩在了脚下。
“大胆!行刺陛下,这是诛九族的事!”
吕朔踩着钱宏的脑袋,拿剑拍拍他的脸,动作极尽侮辱。
钱宏不堪受辱,扯着嗓子喊:“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吕朔确实动了杀意,可皇帝没发话,还是忍住了。
他握紧剑柄,看向皇帝,等待指令。
郁崭没看他,在看灵棚,觉得这就是一场闹剧,可这场闹剧害他受了伤,还差点毁了他的声誉。
是以,钱家人绝不无辜。
手背上痛意弥散。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着那枚血色牙印,又想到了沈素衣满是厌恨的眼眸——她那时的眼眸真冷啊,现在想来,都觉冰冷彻骨。
他们最不该让沈素衣误会他、厌恨他。
杀意渐渐在他心中积聚。
“陛下饶命啊!”
钱宏的妻子李杏花冲过来,满面惊惧,含泪磕头:“陛下饶命啊!我家男人突逢噩耗,悲痛至极,失了神志,才做了蠢事,陛下仁慈,饶他一命吧!”
她求到后面,也有急智,改为向沈素衣磕头:“徐夫人,求您给陛下求个情啊!”
郁崭看她求向了沈素衣,也抬头看向了沈素衣,这一刻,他又想看她的眼了——她误会了他,现在是何种心情?有没有片刻的后悔?她还咬伤了他,总该有点歉疚的吧?她那么善良,如果她开口求情,他或许可以借机讨点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