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衣看到这里,没再被情绪左右,而是问她:“钱老伯到底怎么死的?”
“他、他老人家……就、就回家没多久,就去了。”
李杏花拿帕子擦着眼泪,像是不敢看沈素衣的眼睛。
沈素衣更觉有鬼,便转头看向钱宏:“说吧,你们受何人指使,不然,行刺皇帝的罪名,你们承担不起!”
她不想他们受人利用而死。
钱宏却不领情,哈哈大笑:“沈素衣,你竟然为狗皇帝说话!想徐二爷为合州操碎了心,你却跟敌人为伍!哈哈!徐二爷泉下有知,怕是要死不瞑目吧!”
这话太诛心了。
沈素衣脸色一白,像是被人迎面扇了几巴掌,差点落荒而逃。
郁崭见沈素衣这样,直觉他这些时日的努力,被钱宏几句话毁得一干二净。
他不甘,愤怒,冷嗤:“蠢不自知,执迷不悟。”
他动了杀意:“你这么想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孤自当成全你。来人——”
“陛下!不要!”
沈素衣急忙出声阻拦,还是不想郁崭滥杀无辜。
起码他的妻子、孩子是无辜的。
“夫人莫要紧张。杀人前,孤自会查清真相。”
郁崭对她稍作安抚,随后看向围观的百姓,缓缓道:“孤是随夫人来探望钱三百的伤情,如果知道他死了,为何还要过来?既然来了,有人装神弄鬼,想要抹黑孤的名声,孤绝不姑息。诸位同在一村,都是明白人,孤在合州的所作所为,诸位也都看的明白,莫要因几人之私,而害了整个钱家村。今日钱三百之死,凡提供有利信息者,孤赏千金。”
他威逼利诱,恩威并施,没一会,还真有人举了手。
“我、我看到钱老头今天回家时,还挺精神,自夸受了伤还老当益壮呢。”
“对,我也看到了,钱老头还说什么一剑值千金,以后不用行医,可以颐养天年了。”
“我还看到钱宏鬼鬼祟祟往井里丢了什么东西,那时,他双手都是血。”
“你这么说的话,今儿一大早,我出来撒尿,那时天刚蒙蒙亮,我看到有个黑影从钱家出来,嘿,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看到幻觉了!”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真相——钱宏受人指使,谋杀亲父,意图抹黑郁崭形象。
郁崭很满意,转头看向钱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我没有杀我爹!不是那样的!”
钱宏疯狂摇头,一边哭,一边叫:“狗皇帝,是你,一定是你,你买通了他们!”
郁崭没理会他,径自走向了钱远:“你们受何人指使?只要说出来,孤留你一命。”
钱远嘴里还塞着布团,这会郁崭过来,一直看押他的北戾士兵才取出布团,让他说话。
不想,他得了自由,直接朝郁崭啐一口:“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比钱宏还硬骨头。
“放肆!”
北戾士兵见他对皇帝无礼,怒喝一声,直接拿剑柄敲他脑门,直敲得他当场鲜血淋漓。
“阿远!”
钱远的妻子刘金珠跑过来,心疼地抱住了他的头。
“陛下息怒啊!”
刘金珠虽然软弱,但看丈夫受伤,还是选择以身相护。
夫妻间患难与共的感情让郁崭略有动容。
郁崭想到了沈素衣,如若有一天他遇险,沈素衣能无所畏惧地挡在他身边,那他也算死而无憾了。不过,他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作为一个男人,绝不该让妻小涉险。
“爹,爹,你疼不疼?”
钱远的一双儿女也跑了过来,他们五六岁的年纪,身量还没到郁崭的大腿,却敢朝他挥拳头:“坏人!走开!不要伤害我爹爹!”
这行为吓得刘金珠忙把他们拉到了羽翼下,呵责道:“别闹!谁让你们过来的!你们怎么就不听话啊?”
然后,按着他们兄妹的脑袋,不停磕头:“陛下息怒!陛下饶命!”
一家人倒是夫妻和睦、妻贤子孝。
郁崭都要羡慕了:“钱远,你很有血性,可看看你的妻儿,你确定要带他们共赴黄泉吗?”
钱远低下头,沉默了。
郁崭知道他有所松动,继续问:“你爹到底怎么死的?他杀还是自戕?”
他推测是他们兄弟受人蛊惑,为名或者为利,杀了钱三百,但弑父之名,他们扛不起,他真是太仁慈了,所以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他无意追求绝对的真相,只想尽快平息这场无妄之灾。
“我爹、我爹是——”
钱远想着兄长手上的鲜血,情绪崩溃,眼看着要说出真相了,钱宏大叫:“是被你派人杀的!你杀人灭口!今早的黑影就是你派的人!”
“死不悔改!”
郁崭没了耐心,怒喝道:“那孤为何要杀他?既然要杀他,为何不在徐府就秘密处理了他?还让你们抬他回家?”
钱宏强辩道:“自然是你沽名钓誉。”
郁崭冷笑:“钱宏,孤一再给你机会,你却——”
钱宏打断他的话:“你这狗皇帝跟这淫妇私通,我爹看到了,所以遭你们——”
“杀!”
郁崭眼神一凛,看向吕朔,干净利落一个字。
吕朔早看钱家人不顺眼了,收到皇帝确切的态度,立刻手起剑落,一剑毙命。
他的速度太快了。
沈素衣的求情根本来不及:“不要!陛下!”
“相公!”
李杏花痛叫一声,抱住了丈夫缓缓倒下的尸体。
人群大乱,纷纷后退。
沈素衣也惊吓到了,身体颤了颤,也跟着踉跄后退了几步。
“郁崭,你、你竟然——”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郁崭,没想到他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人。
郁崭没有后悔,迎上她的目光,面目森寒,眼神强势决然:“夫人是孤之逆鳞。他对夫人出言不敬,孤绝不原宥。”
他为了好名声,太给钱家人脸了。
如果钱宏不攻讦沈素衣,他轻易不会杀他,可他对她出言不逊,那他必死无疑。
连同钱家人,也要跟着受罪。
“来人,钱家兄弟涉嫌弑父,一人处死,一人严查,其余钱家人涉嫌包庇,一并拿下,三日内,但求真相,不计生死。”
他面若寒霜,气势威严骇人,凛冽目光扫向围观的百姓,如睥睨天下,近乎命令地说:“另外,即日起,私议夫人清白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