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曲家的姑娘吗?”
“她哥哥干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脸来喊冤?”
“或许真有冤情?”
“有什么冤情?她哥哥都认罪了!”
“对啊,咱们县令大人出了名的清廉,从没出过冤假错案。”
“一定是她看陛下来了合州,不了解内情,而那姚家人也举家离开了合州,就想着翻案!”
……
来往的民众聚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素衣听得不明所以,就看向郁崭,看他什么反应。
郁崭反应很冷淡,对上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说:“夫人不觉得今天的事情都很有意思吗?”
先是妙音,再是钱三百,现在又是当街鸣冤女,一个个都拼命往他身边凑啊!
沈素衣听他那语气,就知道他又多疑了——这可怜的鸣冤女子难道也是受人唆使?如果是,有何目的?刺杀?探听情报?
正想着,一个走街串巷的年轻货郎高喊道:“是徐夫人啊!快回去吧,你家走水了!”
走水二字听得沈素衣胆战心惊。
她忙探出头,看向徐府的方向,并不见上空有浓烟。
“哎呀,问题不大,那火早扑灭啦。”
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随口道,一副年轻人大惊小怪的语调。
沈素衣依旧很担心,那大火不会烧着徐净棠的棺材吧?
“陛下,快回去!”
她情急之下,主动抓了郁崭的手腕。
郁崭看她这么亲近自己,很开心,忍不住反握住她的手,笑说:“好,夫人请放心,徐府有重兵把守,定不会出差错。”
说着,扫一眼马车前跪着的女人,吩咐道:“来人,带她回徐府,有何冤情,孤必为你沉冤昭雪。”
“谢陛下。谢陛下。”
曲滟磕头致谢,然后,两个北戾士兵走向她,带她去了马车后面。
他们这样的微末之人,没得坐,是要步行去徐府的。
徐府从外面看,一切如常。
那场走水也就发生在灵堂,起火很快,火势也很大,万幸没伤着人,他们当机立断先抬了棺椁出去。
等扑灭了火,灵堂一片断壁残垣,只能另行安置灵堂了。
负责带兵守卫灵堂的人是副将曹飞昂,在另行安置好灵堂后,还查了走水的原因。
这一查,发现纸钱、纸人、纸马等不知何时被人动了手脚,都染上了易燃的火药。包括灵堂的四面墙,也都被铺了一层易燃的火药。
这是一场人为纵火。
这下事情严重了。
何人纵火?还是火烧灵堂?目的为何?
曹飞昂越想越神色凝重,一听皇帝车驾来了,立刻匆匆出去迎接。
两方人马在庭院中遇上了。
“末将曹飞昂见过陛下——”
他忙单膝下跪行礼。
郁崭还坐在马车上,听到他的声音,就撩开马车帘,下了马车。
“怎么走水了?”
他轻飘飘一句话,却有问罪的意思。
曹飞昂自知办事不利,脸色一白,低头道:“陛下恕罪。是人为纵火,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郁崭听了,皱起眉,摇了摇头:“晚了。”
他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不见动怒,但眼底那抹失望,更让人受不了。
曹飞昂十六岁从军,自觉文武双全,向来心高气傲,尤其两年时间就爬到了一营副将的位置,更加恃才傲物,结果现在守个灵堂没守好,都觉没脸苟活了。
“属下办事不利,请陛下降罪。”
他双膝跪地,重重磕头。
郁崭俯视着他,虽然心情不爽,却也没有立刻怪罪,而是问一句:“可有人员伤亡?”
曹飞昂忙摇头:“托陛下的鸿福,没有人员伤亡。”
郁崭听了,也就没再追究了:“起吧。随孤去看看。”
他迈开长腿,朝着灵堂方向而去。
沈素衣也下了马车,跟了上去。
郁崭看到她跟来,知道她担心什么,就问了:“可影响到了徐先生的安宁?”
曹飞昂知道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来了,忙说:“陛下放心,火势一起,我等就先抬了徐先生的棺椁出去,是以,徐先生的棺椁未有半分损伤。”
郁崭总算听到了一些好消息,神色也缓和了些。
他之前跟沈素衣说了,不会出差错,如今,也算是说话算话了。
沈素衣也听得心头一松,忍不住道了一声谢。
不久到了灵堂,远远就看到一片焦黑。
曹飞昂开始描绘当时的情况:“那些哭灵人正烧着纸钱,火苗突然窜起来,随后迅速蔓延开来,末将预感一时半会扑灭不了,第一时间就安排人抬走了棺椁,现在,在东面园子重新搭了灵堂。”
郁崭安静听着,脑子则转开了:为何要纵火烧灵堂?目的是什么?
曹飞昂继续说:“在场的人都有嫌疑,末将已经关押在审了。末将怀疑,他们之中混入了奸细。”
郁崭跟着他的话想下去:是啊,必有奸细。那么,谁派来的奸细?火烧灵堂想干什么?
“还望陛下给末将一些时间,末将一定彻查清楚。”
“你要几天时间?”
“三天。”
曹飞昂的语气很自信。
郁崭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沈素衣听到这里,觉得没什么值得听的信息,二话不说就去新灵堂了。
郁崭见她走了,也跟着去了。
新灵堂搭建急促,显得有些潦草。
沈素衣没在意,径自走向棺椁,看了一圈,表面看来,确实没有一点损伤。
郁崭跟着她转一圈,目光一点点逡巡过棺椁,忽而,神色一变,发现棺椁有撬动的痕迹。
等下,中计了!
他们纵火烧灵堂的目的是这副棺椁!
“来人!”
“属下在!”
几个北戾士兵纷纷上前一拜。
郁崭看着他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棺椁里肯定出了事,可沈素衣在这里,如果让她知道徐净棠尸体有恙?
不!不能让她知道!
他扫一眼她的孕肚,担心她承受不住噩耗,遂强作镇定,淡淡一笑:“夫人,你今天奔波辛苦,快去休息吧。”
沈素衣不知郁崭想支开自己,也不想离开,就摇头说:“谢陛下关心。我不累。我想多陪他一会。”
她伸手摸着棺椁,眼睛不知不觉滚了泪水,低声喃喃:“你今天一定吓到了吧?不,不会的,你最是胆大冷静的人,才不会吓到呢。”
她到了此刻,言语里还对他充满了骄傲。
郁崭听得心里发酸,这酸水浸泡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被腐蚀了一般疼痛。
可他越痛越温柔:“灵堂需要重新搭建,夫人在这里会影响他们,还是先回去休息,等好了,我派人通知夫人。”
眼下先把她支开了为重。
他要确定棺椁里还有没有徐净棠的尸体。
沈素衣不知内情,想了想,还是回房去了。
跟随她一起回去的,还有云巧跟妙音。
郁崭等她们走远了,才命人开棺。
曹飞昂听得不解:“陛下,好端端的,怎么要开棺?”
郁崭懒得解释,只道一句:“你仔细瞧瞧。”
曹飞昂便仔细瞧了,这一细瞧,脸色又白了。
那棺椁上的铆钉有重新契合的痕迹。
糟糕,他这下不是办事不利,而是惹出大祸了。
“快,开棺——”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人凿开铆钉,一层层打开了。
棺椁里放着棺材。
棺材里空空如也。
徐净棠的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