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恕罪。”
曹飞昂知道自己犯大错了:灵堂失火,就是为了让他们抬出棺椁。他中计了。当时火势紧急,他们所有人只顾着去灭火,反而疏忽了守卫棺椁。
“果然晚了。”
郁崭看着空荡荡的棺材,没心情去治曹飞昂的罪,而是在想幕后之人:是谁?谁设计偷走了徐净棠的尸体?徐净则吗?
不可能。
他派人盯着徐净则的动静,因在寅州之战受伤,他养伤多日,才从寅州出发。
除了他,还有谁?
他守着徐净棠的尸体是为了招降徐净则,那幕后之人怕是跟他同样的想法吧?
崔邺吗?
这个尚未谋面的对手真的给他诸多惊喜啊!
“陛下,要不要封城搜捕?”
吕朔出声询问。
曹飞昂想要将功折罪,就很激动,立刻跟着说:“陛下,末将这就去搜捕——”
“不可!”
郁崭抬手制止,眼眸深邃幽冷:“封城会动摇民心。”
他才掌管合州,天下百姓都在观望,如果贸然封城,必然会造成百姓的恐慌。
这是崔邺的第二个目的吗?
借机煽动民心作乱?
他伸手摸着棺椁,食指点了几点,下了决定:“秘密搜捕。先去义庄、医馆、药材铺、香料店等处搜寻。”
如果他们转移了徐净棠的尸体,那么,如何安顿尸体以及如何给尸体防腐是他们最要紧的事。
“是。陛下。”
曹飞昂应声磕头,然后,站起身,匆匆带兵去搜捕。
郁崭目送曹飞昂远去,脑子又转开了:西北会不会有变故?徐净则真的还在寅州吗?还是他的人被徐净则的障眼法迷住了?他早已秘密潜入了合州?
想到这里,他看向何誉:“可有西北的消息?”
何誉躬身回道:“属下已经派人去催了。”
那就是没消息了。
郁崭听了,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他向来一切尽在掌握,这一刻,隐隐觉得合州在失控。
他感觉到了危机,也感觉到了刺激。
果然,棋逢对手才有意思。
徐净则?
崔邺?
他已经期待跟他们正面对决了。
*
黄沙滚滚,遮天蔽日。
忽而,一行十人左右的人马从黄沙里冲出来。
为首之人一袭白衣,头戴黑色帷帽,因了风沙太大,垂网翻飞,露出一张过分精致而病态苍白的面孔。
赫然是徐净则。
徐净则策马狂奔,一马当先。
裴勒紧随其后,高喊着:“将军!将军且等等!”
徐净则听得清楚,但仍是狂奔了好一会,才勒住马缰绳,回头问一句:“何事?”
裴勒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胸口处晕染出的鲜红,染红了白衣,显然他的箭伤裂开了:“将军当以身体为重。且稍作歇息吧。”
他声音落下,跟随着的人一同附和:“将军身体为重,就歇息一下吧。”
徐净则归心似箭,哪怕身体的伤还很严重,也影响不了他回家的渴望,但他可以无视裴勒的话,却不能无视所有人的话。
即便他不需要休息,他们也需要休息。
一个首领总要顾及绝大数人的意见。
“那就休息一下吧。”
徐净则翻身下马,原地休息。
裴勒下马后,第一时间给他送水送吃食,同时,还扒开他的衣服,为他上药包扎。
徐净则全程冷着脸,还有些不领情。
他之前在寅州军营昏睡了整整三天,全赖裴勒往他药里加安神药,不然,他早到合州城了。虽然他知道裴勒是为他好,他也最终原谅了他,但这会心里还憋着气呢。
“行了,死不了。”
他心情浮躁,拽开裴勒的手,把水袋还给了他,至于吃食,他没胃口。
“将军要看看自己的脸色吗?”
裴勒真想拿个镜子给他看看,可惜,他们都是大男人,根本没带镜子。
“将军的脸色惨白得跟鬼没差了。”
裴勒甩开徐净则的手,继续给他上药,同时,低喝道:“将军这是在熬自己的精血。将军就不怕自己倒在合州之前吗?”
徐净则少年意气,嘴硬道:“不会。我的身体,我心里清楚。”
裴勒比徐净则年长近十岁,看他如看自己的孩子,当场冷笑:“你清楚个什么?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嫂子!”
后面“嫂子”二字,他是逼近徐净则耳边说的,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就是为了顾及他在众人面前的将军形象。
徐净则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恼羞成怒:“裴勒,你放肆!”
裴勒也只放肆这么一次,立刻低下头,恭顺起来:“将军息怒。属下无意冒犯。”
徐净则还能说什么?
他等裴勒包扎好伤口,立刻过河拆桥,推开他,站起身,眺望四周,寻了个绿洲,拉着自己的马儿去喝水吃草了。
裴勒见了,也拉了自己的马儿过去了。
徐净则没理他,兀自往绿草地上一躺。
恰好一只毛发灰黄的野兔窜过去。
他捏了两颗石子,打中它两只后腿,在它倒下时,捏住了它长长的耳朵:“二嫂最是喜欢这些小动物。”
裴勒听出他想带着这只可怜的野兔,忍不住说:“以将军的纵马速度,这野兔绝对会颠簸而死。再说,这般毛色,也不好看的。看着还很凶,会咬人的。”
想送嫂子礼物,也得挑一挑啊。
徐净则觉得他的话有道理,点头说:“嗯嗯,确实,这杂色兔,不好看,不温顺,不能送二嫂。”
他说完,嫌弃上了,遂丢开手,不管它死活了。
可怜野兔的两只后腿受伤,一时动弹不了。
裴勒见了,便拎过来,替它矫正了后腿。
徐净则见了,一脸冷漠地泼冷水:“这里环境恶劣,常有野兽出没,你便是矫正了它的腿,它也没之前行动迅速,肯定活不了。”
裴勒不以为然:“困兽尚犹斗,更何况它呢?总要给它一点希望。”
假仁假义!
徐净则刚想回这么一句,就听头顶一阵鹰叫,抬头一看,是裴勒驯养的海东青。
通体白色,羽毛华丽而精致,身姿矫健而优美。
实在是漂亮的不可思议。
“它近来可真忙,快看看它又传了什么消息?”
徐净则催促间,看裴勒伸出右手臂,海东青如一道闪电划下来,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裴勒取下它腿上绑着的信件,正要打开,余光看了眼徐净则,身子稍稍往一旁歪了歪,像是避讳着他。
徐净则以前没留意这点小细节,反正对他全然信任,他看过后,也都会转达给他,但这次他一时兴起,就伸手抢了过来。
这一抢,待看到信件上的内容,顿时脸色大变:这信件内容,竟然出自崔邺之手。托了他兄长徐净棠的福,他没少临摹崔邺的字迹。
“将军!”
裴勒惊叫一声,也脸色大变,同时,眼里满是惊慌之色:“将军,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徐净则回想着信件内容,“时机已经成熟,卿可携西北军来助”,一脸愤恨地冷嗤:“解释你一直跟崔邺有来往?还是你其实是崔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