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
沈素衣从睡梦中惊醒。
她回来之后,确实感觉疲累,就想着躺下稍作休息,结果真的睡着了,还梦到了心爱的男人。
“夫人梦到二爷了?”
云巧就守在床前,轻摇着团扇,看她叫着徐净棠的名字,就问了一句。
沈素衣坐起来,伸手撩了下耳边的鬓发,目光忧郁地点了头:“嗯,我梦到阿棠了。阿棠说他没有死。”
云巧听了,觉得很荒谬,也没多劝,只低声说一句:“夫人节哀。”
沈素衣的哀伤随着梦到徐净棠又回来了。
她红着眼睛,抱着双膝,想着徐净棠的音容笑貌,任由自己被哀伤包围。
直到天色渐黑,她都神色哀戚,一动不动。
云巧心有不忍,就劝了:“夫人,想开些吧,二爷看您这样,九泉有知,也会不放心的。”
沈素衣听着她的话,抬起头,目光涣散,显得很可怜。
“云巧,你说,九泉是什么样子?阿棠在九泉会感觉孤单吗?”
“应不会孤单的吧?老爷跟大爷一定会陪着二爷的。夫人,奴婢不知九泉是什么样子,但二爷在世时,一直为病痛所苦,如今仙逝,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这么想来,九泉一定是没有病痛的地方。”
她是个会劝人的。
沈素衣听了,心情也好受了些:“阿棠从前也这么说。”
“所以啊,夫人想开一些,二爷在九泉也会安心的。”
云巧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随后,话音一转:“已经过去五天了,没准三爷就快回来了。”
说到三爷,她的眼里浮现着诡异的兴奋。
沈素衣还沉浸在哀伤之中,并没有发现,也没有兴奋,而是忧心忡忡:“阿则他……兴许来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云巧不以为然:“夫人就是太杞人忧天了。”
她对时局有自己的期望:“陛下那般喜欢夫人,等三爷来了,定能为夫人讨个名分。夫人得了宠,为三爷讨个赏,不管是西北霸主还是一方王侯,定然易如反掌。如此一来,真是皆大欢喜!”
她设想的很美好,却忘了这一切的前提是徐净则诚心归顺郁崭。
可徐净则会诚心归顺他吗?
沈素衣也不支持徐净则归顺郁崭,无关他的人品德行,只他是外族人,就够她排斥到底了。
“够了!”
她板了脸,低喝:“云巧,如果郁崭统一天下,我等都是亡国奴。”
云巧心说:熙国北部已经为北戾所占,南熙又是权臣崔邺当道,熙国早名存实亡了。再说,天下谁做皇帝,与她们一个小女子有何干系?倒不如抓住些看得着、摸得着的好处。
可这些话她不敢说,只能违背心意认错:“夫人息怒,是奴婢见识浅薄了。夫人恕罪,奴婢知错。”
“罢了。罢了。”
沈素衣扶着额头,深深叹气:“你也没错,阿棠说过,乱世里,礼崩乐坏,忠君之念已亡,保家之念弥切。什么忠君爱国,都是笑话。如今,还有谁记得,沈老将军的那句,我主在北,不向南亡?”
沈老将军沈知庭是江南洛川沈氏一族的老祖宗,红颜祸水沈贵妃的祖父,也是熙国的开国功臣之一。
传言他在跟随熙太祖打最后一场战役时,不幸为敌军所掳,敌军劝降不得,便要杀他,他毫不畏惧,还在行刑者动手前,喊出了这句感动天下的遗言,“我主在北,不向南亡!”
遂向北跪,引颈就戮。
这是沈家传颂至今的荣光,也是沈家最后的荣光。
沈老将军去世后,他的后代子孙靠着这份荣光作威作福、不思进取、奢靡享乐……
“夫人还记得,定然还有很多人记得的。”
云巧为讨她欢心,就顺着她的话说了。
沈素衣幽幽一叹道:“但愿吧。”
主仆二人闲谈间,房门被敲响,随后,外面传来妙音的声音:“夫人,陛下有请。”
沈素衣听到了,看了眼窗外,想是郁崭又要跟她共用晚膳。
她依旧没兴趣,却也动身去了。
她想了解一下徐净则的近况,或许郁崭会知道?
“夫人,晚上安康。”
开门后,妙音站在门外,月色下,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含笑,更显妖里妖气。
沈素衣看着她,忽然心生好奇:“妙音居士俗名是何?”
妙音含笑道:“丁皎月。”
沈素衣品了品,说了自己的感受:“皎月二字,冰清玉洁,光明美好,这名字祈愿太重,倒是让人心累。妙音居士更如星辰,灿烂、狡黠、美丽、神秘。”
妙音没想到她有这番见解,美丽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艳:“夫人好眼力。”
她惊艳过后,含笑低喃:“素衣,素衣,夫人的名字也极好。”
沈素衣抬脚走出去,跟她并肩而行,同时,侧眸问着:“如何好了?”
妙音笑道:“大道至简,素衣二字,有大智慧。”
沈素衣听笑了:“哈哈,你想多了,其实,我叫素衣,不过是养母觉得贱名好养活。”
妙音抿唇一笑:“夫人说笑了。”
沈素衣没有笑,眉眼间又染上了哀愁。
妙音见了,眼眸转了转,改了话题:“夫人可还记得今天那个喊冤的女子?”
沈素衣点了头:“嗯,记得,她怎么了?”
妙音说:“陛下亲自问了她的冤情。”
沈素衣兴致缺缺:“然后呢?”
妙音道:“不知道。便有些好奇真相。听说她是为兄长鸣冤。要不等会夫人帮着问问内情?”
她其实也不是特别好奇,不过是看不得她眉眼间的哀伤与愁绪,所以想着给她找点事做,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沈素衣听她这么说,也来了点好奇,就点头应了:“好,不过陛下会不会跟我说,我就不保证了。”
妙音笃定一笑:“只要夫人问,陛下肯定会说。”
沈素衣从她的笑容里感觉到了几分打趣,顿时脸色一拉,没了笑意。
她并不想跟郁崭掺和到一起,也不想借着他的心意行特权之事。
妙音自知说错了话,伸手点了点唇,没再说话了。
不久到了主厅。
“夫人来了。”
郁崭一派悠然地坐在主位,灯光下,男人一袭素白华服,俊颜温和而明净,抬起头时,一双眼眸犀利又火热:“关于三爷,孤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夫人想先听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