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功伟绩?陛下此话何意?他怎么了?”
沈素衣神色焦急慌乱,追问个不停。
郁崭见沈素衣这么关心徐净则这个小叔子,心里很不舒服,却也没卖关子,而是柔声安抚:“夫人莫急,徐三爷一切安好,不,应该说他很好。夫人有所不知,徐三爷弃商从军,两月前,占据甘州起兵,两月下来,连克三州,聚众十万,威震西北之地。”
“啊?怎么会?”
沈素衣满面震惊,不敢相信。
在她记忆里,徐净则还是个喜怒不定的孩子,或许很早慧,但脾气古怪,还很任性,怎么就突然成起义军首领了?那可是一不小心就掉脑袋的事。
“怎么不会呢?”
郁崭看着沈素衣,笑意深深:“徐家能人辈出,真是给孤诸多惊喜。”
沈素衣听到这话,神色一凛,忽然明白了他带兵来徐府的目的——他是想拿她掣肘徐净则!
果然,他对徐家有所图谋!
沈素衣想到这里,脸色一变,讽刺道:“陛下也给了我一个惊喜。原来陛下是想拿我当人质,威胁他归顺于你?”
郁崭没见到沈素衣之前,确有此意,但见到她之后,便只想着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于是,他摇头说:“夫人此言差矣,孤不会拿夫人当人质的。”
沈素衣自然不信他的话,冷声反问:“是吗?那你们能离开徐府甚至离开合州吗?”
“当然能。”
郁崭毫不犹豫点了头。
然后在沈素衣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补充一句:“等徐先生风光大葬,孤便离开合州。”
他大业未成,自然不会止步合州。
他是必须要离开的。
沈素衣忽地想起他之前说半月后送徐净棠下葬,除皇室宗亲外,普通人去世顶多停棺七日,他让徐净棠停棺半月,此刻想来,这半月怕是为了等徐净则回来奔丧。
他这是蓄谋已久啊!
她越想越气,直气得膨胀的胸口剧烈起伏,那饱满的雪团儿微微晃动着勾人的眼。
郁崭看一眼,觉得没喝酒,就要醉了。
北戾男子十四岁即成年,他成年之后,被送了很多女人,环肥燕瘦,各有风情,他也看过比这更香艳的画面,但一直心如止水,如今,只看她一眼,就身心热燥、想入非非,莫不是被她下了蛊?
听说中原盛行巫术,可夺人神魂于无形,他莫不是被她夺了神魂?
他皱起眉,点了点额头,调整坐姿,不想显露男人的丑态吓到她。
沈素衣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整个人气得面色涨红,一双美目几欲喷火:“卑鄙!无耻!你、你看我妇道人家,竟这般糊弄于我!”
郁崭看她生气,忙安抚:“夫人息怒。夫人有孕在身,切莫气坏了身子。孤可发誓,绝不会对徐三爷不利。孤,不过爱才心切了些。”
他是真稀罕徐家人!
他自嘲地想:他连徐家的媳妇也稀罕得不行!
想他仰慕中原圣贤,欲做一代圣君,她的出现,怕是来毁他圣心的!
他又看向她的孕肚,一开始那孕肚让他冷静、让他清醒,现在则是让他妒忌:她在替别的男人孕育子嗣!母子连心,一旦这孩子生下来,她一定爱他如生命,同时,也将一生心系那个死人!
“你看什么!”
沈素衣最怕被他盯着自己的假孕肚——禽兽不如的狗东西竟然垂涎一个孕妇,真是蛮夷之人,粗鄙至极!变态至极!
她稍稍侧过身,用后背挡住他的视线。
郁崭看着她的行为,觉得她虽然将为人母,依旧天真率直的可爱,大抵是被徐净棠保护的很好吧?
想到徐净棠,他心里就泛了酸意——虽然徐净棠英年早逝,但得妇如此,这一生不算白活!
“孤看夫人不知爱惜自己。”
郁崭一时压不住邪恶的想法,微微冷了语调:“或许是孤想岔了,夫人并不在乎这个孩子?”
不然怀孕之人,怎么这样大的脾气?还几次言语不敬惹怒他,她真不怕他对她的孩子下手?
她分明知道自己卑劣的心思!
还是她在欲擒故纵?
郁崭并不想用恶意去揣度一个刚丧夫的、怀着身孕的可怜女人,但他第一次,身心不受控,像是中了蛊、失了神魂!
“我在乎!我在乎!”
沈素衣听出男人的威胁,到底还是冷静下来,便强压下愤怒,摆出了恭敬柔顺之态:“陛下恕罪,民妇失态了。”
郁崭看着她做小伏低的模样,并不觉得开心,让她畏惧他,也从不是他所求,于是,音调一转,又温和下来:“夫人不必如此。孤对夫人,从无恶意。”
沈素衣听了,低下头,藏去眼底的嗤笑,回道:“陛下仁慈圣德。”
郁崭听出她言语里的讽刺意味,却也没放在心上,而是笑着转移话题:“夫人且用晚膳吧。”
沈素衣跟他同桌而食,哪里吃得下去?
她站起来,欠身一拜:“陛下慢用,民妇想去如厕。”
她已经得了徐净则的消息,不想再应付他,就想借尿遁走人。
郁崭知道她在躲避自己,并不想如她的意,就站起来,匆匆走到她身边,笑道:“夜色太深,孤送夫人。”
他伸出手,似乎还想搀扶她。
沈素衣吓了一跳,一点不敢让他碰到自己,忙侧身后退,妥协下来:“我忽然又不想了。陛下请用膳。民妇能有幸陪陛下用膳,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郁崭喜欢听她这样的漂亮话,忍不住回一句:“孤也这么觉得,倒是跟夫人心有灵犀了。”
沈素衣:“……”
呸!不要脸的狗东西!
她冷着脸,食不知味地用膳。
郁崭也开始用膳,但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她身上,看她胃口不佳,一边为她夹菜,一边闲聊:“夫人怀孕几月了?”
“六个月了。”
“怀孕以来,可还顺利?”
没有你,那必然顺利。
沈素衣心口不一,考虑当下形势,只得违心说:“托陛下的福,一切顺利。”
郁崭听了,神色陡然郑重起来:“夫人既这么说,孤必定庇护这个孩子。”
沈素衣:“……”
这话说得他像是要喜当爹!
他这算是司马昭之心,不加掩饰了吗?
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