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崭确实发现了,对于危险,他总是有野兽一般的直觉。
“夫人小心些。”
他伸手去扶沈素衣的肩膀。
沈素衣怕他发现自己的秘密,根本不敢让他靠近自己,忙后退两步,也顾不得那糖葫芦了。
于是,郁崭身边的北戾士兵捡起了糖葫芦里的东西,确实是一张小纸条,卷得细小,轻易发现不得。
“陛下请过目。”
北戾士兵将小纸条呈到了郁崭面前。
郁崭接过来,打开了,本以为是崔邺想给沈素衣传递什么消息,结果内容是:【恭迎陛下驾临合州。】
呵,这是崔邺给他的见面礼吗?
还真是令他惊喜呢。
他才来合州,就安排了刺杀,显然早有预谋,那么,崔邺还安排了什么?
“狗皇帝,立刻滚出合州、滚出熙国地界,不然,你不得好死!”
小男孩被两个北戾士兵押着,依然奋力叫嚣着。
郁崭看向一脸不屈的小男孩,不得不再次惊叹崔邺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南熙多好臣,天子如奴仆。
他回想着徐净棠的话,心里略有盘算,然后挥手道:“把他们带下去,严审!”
“是。”
几个北戾士兵应了声,粗鲁地拖了两人下去。
沈素衣见了,忙出声:“陛下,手下留情,那汉子不是坏人,那小孩子——”
还只是个孩子啊。
郁崭明白沈素衣妇人心肠,为了哄她开心,笑道:“夫人放心,孤保证暂时不伤及他们的性命。”
沈素衣听了,觉得他很奸滑,暂时是维持到何时?可她问不得,她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又如何去保障他人的呢?
她只能低下头,违心地敷衍一句:“陛下仁慈圣德。”
郁崭欣然领受,然后扫了眼她的孕肚,问道:“夫人可还好?肚子可有不舒服?”
沈素衣很怕他给自己叫医者,立刻说:“我很好。陛下放心,妇人怀孕三个月以后,胎相一般都是很稳的。”
郁崭点头一笑:“那就好。既如此,就劳烦夫人今天陪孤去祭祀孔庙吧。”
他本来没打算让沈素衣去,但谁知道没他盯着,沈素衣会出什么事?
自己的女人还是自己守着的好!
沈素衣不知他的心思,对祭祀孔庙一事也没兴趣,立刻婉拒:“陛下说笑了,祭祀孔庙这般大事,民妇不通文墨,还是女流之辈,哦,还是个命薄福浅的、新丧夫的寡妇,怎么能参与?”
郁崭不以为然:“夫人是徐先生之妻,自然不是普通女流之辈。至于寡妇,义士遗孀,更该得人敬仰。”
沈素衣依旧婉拒:“陛下,从古至今,就没有女人跟着祭祀孔庙的。”
郁崭笑了:“从没有到有,夫人是开辟古今第一人,当真了不起。”
沈素衣:“……”
她是说不过他了。
她也自知违抗不了他的命令,索性就沉默了。
郁崭见她沉默,便当她默许了。
于是,等吕光准备好马车,郁崭就扶着她上去了。
当然,沈素衣甩开他的手,自己提着裙摆,踩着车登上去了。
两人同车而行,皆是沉默。
外面北戾士兵团团围着马车,前后也都有北戾士兵,总之,声势十分浩大。
郁崭揭开马车帘,看着外面萧索而空旷的街道,遥想着昔日的繁华——他很想让合州城尽快恢复到从前,甚至远胜从前。
“合州城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改日夫人陪孤游玩一遭可好?”
他是一时兴起,说出来后,觉得很可行。
沈素衣依旧兴趣不大,却是眉眼低垂,温顺道:“民妇的荣幸。”
她的一味顺从并不是郁崭所求。
郁崭也听不得她自称“民妇”,所谓夫荣妻贵,他能给她的比徐净棠多了去了。
眼下他看她郁郁寡欢,便想给她快乐,遂寻了个话题,打破了沉默:“孤很喜欢孔圣人,以前听到孔圣人的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孤还以为是……就算是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也不给别人。”
沈素衣:“……”
她差点没忍住笑了——蛮夷之人,果然粗鄙无知。
郁崭看到她在忍笑,继续说:“孤那时觉得孔圣人不愧是圣人,一句话就深得孤心,遂引为知己,恨不得见。”
沈素衣听到后面一句,忍不住讽刺:“陛下恨不得见的人可真多啊!”
郁崭笑说:“是啊。夫人,你可知孤最喜欢孔圣人哪句话?”
沈素衣敷衍着回答:“民妇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
便是知道,也不想跟他多说。
郁崭笑道:“夫人聪慧,可以猜一猜。”
沈素衣懒得猜,就随口敷衍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是徐净棠最喜欢的一句话。
她听多了,也就熟记在心、脱口而出了。
郁崭不知内情,当即大喜:“夫人果然与孤心有灵犀。”
沈素衣看他开心,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了。
郁崭继续说:“孤确实最喜欢这句话。夫人不知,孤从前学识浅薄,不通其意,有一次跟人起争执,差点打起来,就放话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对方被孤的话震慑住了,问孤是什么意思,孤还笑他学识浅薄,遂一本正经地给他解释,我早上知道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得死!”
“噗——”
沈素衣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这皇帝以前是个傻的吧?
郁崭见她终于笑了,也跟着笑了:“哈哈,夫人终于笑了。不过,谁年轻的时候没做点荒唐事呢?孤就这么闹了个笑话,被人取笑了很久。也是从那以后,孤就发愤图强,决意再不让人小瞧于孤。”
沈素衣乐见郁崭出丑,自然捂嘴偷笑,但一抬眼,看他正温柔含笑地看着自己,渐渐就笑意凝结了,恍然明白他其实是在逗自己开心。
为此,不惜自揭其短。
他对她还真是深情得感人呢。
她压下心里的讽刺,收敛笑意,恭维一句:“陛下少存高志,民妇自叹弗如。”
郁崭温柔一笑:“夫人自谦了。”
恰在这时,马车颠簸了一下,沈素衣跟郁崭相对而坐,这下没坐稳,身体习惯性地往他怀里扑了过去——
“夫人小心!”
郁崭忙伸手去抱她——
“不要!别碰我!”
沈素衣再次受了惊:天,她的假孕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