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
他又在威胁!
沈素衣怕了他的威胁,便软了声音,示弱道:“陛下误会了。民妇没那么想陛下。在民妇心里,陛下是明君圣人。”
郁崭知道她在说谎,但不影响他听得很开心、很满意,并含笑提醒:“谢夫人为孤鸣不平。不过,夫人可以大声一些。”
沈素衣:“……”
谁为他鸣不平了?
等下,他暗示自己为他说话?
他显然想讨得几位大儒的欢心,或许为名,或许为利,他对他们总有算计,那她呢?要为他说话吗?
正纠结着,就听几位大儒出了声:
“你靠徐夫人那么近做什么?”
“蛮夷之人,难道不知男女大防?”
“徐夫人,他是不是威胁了你?是不是对你不敬?”
……
几位大儒看郁崭对沈素衣太亲密了,亲密的有些逾矩,便显出不恭敬了,反而为她鸣不平了。
沈素衣不想跟郁崭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忙解释:“不是,没有,诸位老先生误会了,陛下今日要来祭祀孔庙,因为我夫君曾出资修缮过孔庙,是有功之人,便请了我来观礼。”
她绞尽脑汁为自己过来,寻了个理由。
尽管这个理由没那么站得住脚。
“这样啊。”
“当真?”
“伪善之徒!”
“夫人莫要为他说话,鹰视狼顾,鼻尖嘴薄,一看便是狼子野心、凉薄弑杀之相!”
……
他们对沈素衣的话保持怀疑态度。
像万昌,依旧言语恶劣:“北戾狗贼,休要口蜜腹剑,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放肆!”
一声怒喝。
不过是郁崭身边的吕朔喊出来的。
吕朔哪里能容忍他人这般辱骂他的君主?
他一怒之下,甚至拔出腰间长剑,架在了万昌的脖子上。
“大不敬,杀无赦!”
吕朔直言万昌的罪过。
万昌哈哈大笑:“尽管杀!老夫倒要看看什么是王者之师!”
王者之师,绝不会滥杀无辜。
郁崭也不想杀害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尤其还是在祭祀孔庙的大典上,遂低喝一声:“住手!”
吕朔不甘心地收下剑,恨恨道:“陛下,他们欺人太甚!”
有时候以德服人,反而会为德所缚。
郁崭微微眯起眼睛,不怒自威:“退下!”
吕朔便低着头,老实退下了。
郁崭也趁着这点小波折,快速整理好心情,摆出和善面容,好脾气地笑:“让几位老先生受惊了。孤虽是蛮夷之人,却也知道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道理。”
“虚伪!”
“尽是冠冕堂皇之语!”
“对,当我们是你那蛮夷之民,轻易受你蒙蔽?”
“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残酷嗜杀的本性!”
“北戾狗贼,你毁了我们的国,毁了我们的家!”
……
他们固执己见,且越说越激奋。
郁崭听着,没有再一味纵容,而是嗤笑着反问:“孤毁了你们的国、你们的家?可笑!当真可笑!你们熙国明明是昏君当道、起义频发,这是你们内部造成的分裂,你们的国毁在你们自己人手里!至于你们的家,数年战乱,何以为家?反而是孤,平定北方,令北方臣服,百姓安定,是孤,想跟你们打破两国隔阂,一起建立真正的国与家!”
他站在祭台中央,一袭华丽白袍,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慷慨陈词间,恰好阳光普照,整个人如蒙圣光,既有君临天下的霸气,又有神爱世人的悲悯。
沈素衣一时间都被他震慑住了:这狗皇帝太会迷惑人心了!
几位大儒也像是被郁崭的气场震慑住了,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郁崭抓住机会继续说:“孤,所言所行,无愧于心。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诸位老先生且好好看着:孤当复兴儒学,一改乱世以来礼崩乐坏的局面。”
说到这里,他取来七支香,面向众人,三拜过后,继续道:“孤在此祭祀孔庙,一为表达对孔圣人的敬仰,二为延续孔圣人的治国思想,希望大家与孤齐心协力,共建太平盛世。”
话音落下,他把七支香插入了四四方方的青铜香炉之中。
“陛下泽被四邻,洪福齐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北戾士兵纷纷下跪膜拜。
或许是受他们影响,很多合州城百姓也跟着下跪山呼万岁。
这场祭祀孔庙之行,终是如郁崭所愿,一定程度上收获了民心。
郁崭还在祭祀结束,出资三万两扩建学堂,并捐献一批珍稀藏书,这下又收获了不少读书人的心。
沈素衣看了个全过程,算是明白郁崭“圣君”的名头是怎么来的了。
他们一直忙到黄昏时分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郁崭捏着太阳穴,笑意带着点疲倦:“劳烦夫人作陪,辛苦了。”
沈素衣没多辛苦,全程当做花瓶,哦,也不是,他说扩建学堂时,特意看她一眼,害她不得不花钱消灾,跟着出资一万两。
她倒不心疼这些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是徐净棠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只是她不甘心这钱为他所用,帮他树立美名。
“陛下,那一万两——”
沈素衣伪装一副困窘的模样,开始卖惨装穷:“不瞒陛下,夫君亡故前,大半家产都被婆婆带去了南熙,现下民妇手中没剩多少钱财,还望陛下怜恤。”
乱世的钱不值钱,她要珍惜点花,尤其小叔子徐净则还没成家立业,她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郁崭自然听得出沈素衣的意思,但他装傻,就看着她笑:“夫人放心,有孤在,自不会让夫人挨饿受冻。”
沈素衣:“……”
谁需要他在?
没有他,她只会活得更好。
他不仅觊觎她的美色,还觊觎她的钱,简直卑鄙至极!
她气得咬住红唇,一句话不想跟他说了。
郁崭倒是谈性正浓,温柔看着她,笑道:“夫人有何需要,尽可跟孤说。孤为夫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沈素衣听着他的甜言蜜语,只觉作呕:也不知他哪里学来的哄骗伎俩,当她是风尘女子吗?
她心里不屑,面上还得装着诚惶诚恐:“民妇何德何能?陛下莫要开玩笑。”
郁崭摇头一笑,眼眸温柔而认真:“孤说了,日久见人心,夫人以后便知,孤从不开玩笑。”
“是吗?”
沈素衣迎上他的眼眸,缓缓笑了:“那民妇确实有一件事,想要问陛下,还望陛下对我言语坦诚。”
郁崭眼眸转了转,大概猜到她想问什么事,但终是点了头:“夫人请说。”
沈素衣追问:“陛下这是答应了?”
郁崭再次点头:“凡夫人所求,孤无有不应。”
他这话说的,像是一个为女色发狂的昏君。
沈素衣内心嗤笑他拙劣的伪装,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先潦草道了声谢,就问了出来:“那陛下说说,您在合州城为我那小叔子设了什么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