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安局法医实验室内，林夕站在一间光线昏暗、气氛凝重的房间中央，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地板上的一张覆盖着白布的床上。
她的双腿像被铅液浸泡，沉重得无法挪动。
身旁的一位法医善意地提醒她，尸体损毁状况相当严重，请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的内心充满恐惧，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但双脚却像被粘住般无法动弹。
此时，一名女刑警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搀扶起来，温柔地引导她走到床边。
在女刑警的扶持下，林夕颤抖着将白布缓缓向下拉，丈夫的脸庞逐渐映入眼帘。
丈夫的脸上沾有一些血渍，部分地方甚至被烧得焦黑。
在这焦黑的映衬下，他的肤色显得比平日更加白皙。
林夕强忍悲痛，伸出手轻轻触碰丈夫的脸，心中涌起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她想继续将白布拉下来，揭示丈夫身体的更大部分，却遭到一旁女刑警的阻止。
女刑警担忧地看着林夕，说道：“林女士，由于爆炸的缘故，死者的身体受到严重伤害，我们还是不要看了吧。”
然而，林夕并未听从劝告，她要继续见证丈夫生前最后的模样。她将白布一点点拉下，直到丈夫的整个身体暴露在她眼前。
顾长宏的身体伤痕累累，双手双臂已碳化，令人触目惊心。
他早上出门时穿的黑色夹克和西裤状若破布。
林夕注意到，丈夫的脚上穿着一双她从未见过的蓝色运动鞋。
眼前这个曾和她共度无数个日夜的人，如今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早晨离家时，丈夫还充满活力地向她道别的情景。
短短几个小时过去，眼前这个人却已生死相隔，再也无法醒来。
悲痛欲绝的林夕紧紧抓住床沿，试图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稳住自己的情绪。
“林女士，通过辨认，您看这个是顾长宏先生吗？”
女刑警问，她的声音充满了同情。林夕没有说话，缓慢地点了几下头。
“林女士，根据相关程序，我们需要您在这个确认单上签个字，然后我们依法进行DNA检验，确定遇害人。”
旁边的法医将一个文件夹递给林夕，希望她能尽快签字。林夕却没有接过来。
“林女士，林女士”法医用文件夹轻轻戳了戳林夕的胳膊，希望她能有所反应。
林夕接过文件夹，在上边缓缓写下一个“林”字，她想努力签完全名，但是手却像被钉在文件夹上无法挪动。
突然，林夕把文件夹摔到地上，开始痛哭。
她再也忍不住丈夫死亡带来的冲击，随着眼泪的涌出，林夕的悲伤也一起涌出。
女刑警在身边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慰她。
法医慢慢地捡起被林夕拉到地上的白布，盖到了尸体上。
这个过程对林夕来说，无异于又一次的伤害。
林夕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她在文件上将自己的名字补全，然后离开了法医室。法医告诉她，明天需要带一个顾长宏的直系亲属到警察局进行血液样本采集，以便进行DNA检验。
林夕在女刑警的陪同下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在马路上拦车时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停在市局的停车场里，女刑警劝林夕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不建议驾车，容易忽视交通安全。
这时林夕才猛然想起，为什么老顾的车祸是有刑警队通知的自己，交通事故应该是由交警管辖吧。
她刚想问，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女刑警拉开车门对她说：“林女士，我还有公务在身，没办法送您，明天来时可以直接去找我，我是刑警二队的方芳。”
林夕只好与方刑警告别。
林夕刚到家，就听到座机在响。
她赶紧开门，鞋都来不及换就冲向电话，可是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看了一下来电记录，发现有四个号码打过电话，分别是顾柯、养老院、小刘和一个陌生号码。
林夕突然想起来，她在警察局忙了半天，还没告诉顾柯家里的情况。
顾柯在欧洲读书，座机打过去是国际长途，她想着用微信语音跟顾柯说一下，发现手机不在手边。
“喂，柯柯，”她用座机给顾可打电话。
“林姨，我爸呢。”
顾柯不是林夕的孩子，是顾长宏和前妻的儿子。
虽然从顾柯六岁起就与林夕一起生活，但他从没把她当作妈妈。
“柯柯，你爸爸出车祸去世了。”林夕告诉他。
“什么时候的事？”电话那头的顾柯声音平静而冷漠。
“今天上午。”
现在已经傍晚了，林夕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顾柯，她怕他生气，声音颤抖地说。
“我爸的遗体在哪？”
“在市局刑警队。”
“为什么在刑警队，车祸去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他们说需要验DNA确认死者身份，确认后遗体才能交给家属。”
“好的，我去验。”顾柯回答。
“柯柯，法医让明天去，你未必能赶回来。明天我带奶奶去吧。”
“先别告诉奶奶，这边还是中午，我买张今天飞京城的机票，转机回去明天就能到。警察局那边你跟他们说一下，我后天过去。”顾柯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好的，那你订完票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去接你。”
“好。”顾柯回答。
“柯柯…”林夕还想安慰他，但顾柯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有理会她。
林夕这边刚把听筒放下，电话又响起来。
“柯柯…”林夕压根没顾上看来电显示，急忙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嫂子，是我呀。”
电话那头是小刘，他说话的声音要比平时小很多。
“嫂子，下午省厅来了几位同志说要找领导了解些情况，一起来的还有几位纪委的同志。领导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您联系到领导了吗？”
“没有。”
林夕想等DNA结果出来以后再把老顾的事儿说出去，现在通知其他人还为时过早。
“嫂子，我先挂了，您再联系联系领导，我刚才说的事儿您别让领导以外的人知道，我这属于违反纪律了。”小刘声音更低了。
“好，谢谢你，小刘。”
“对了，嫂子，领导和考勤办请了一周假，说老太太生病了，在京城做手术，您一个人陪着老太太忙不过来，过去帮忙。”林夕正打算挂掉电话，小刘匆忙补充道。
“谢谢，我知道了。”
林夕不是拎不清的人，她听出小刘那边讲电话不是很方便。
小刘告诉林夕这些话已经是因为私下关系好了，再详细的她也没办法问。
这几年随着顾长宏事业风生水起，请顾局长办事儿的越来越多，说他顾长宏贪污受贿林夕是不信的，但是说顾长宏清正廉洁毫无违规，她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