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是霍昭的十九岁生辰，府里请了戏班摆了酒宴热闹地庆祝过了。
这样的热闹向来是与叶听雪无关的，今夜霍昭在荷花塘边单摆了几桌，只请府里的兄妹姐妹，也算是联络感情。
叶听雪看着手里的请柬道，“我一定会去的。”
这种事情不管单独跳过谁都很奇怪，她和霍乔自然收到了请柬。
碧云问道，“那少夫人准备送什么生辰礼，奴婢好准备起来。”
她想了想，最终从自己的嫁妆里挑了一块上好的蓝田玉，也算是不过不过了。
她随意打扮了一下，霍乔与她同往。
“听说明珠郡主今晚也会来，他真是好福气，美人权利都有了。”
“你羡慕了？”她淡然地道。
霍乔轻笑了一声道，“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了一些就必然失去一些。”
六月的天气，池塘里碧叶连天，天上一弯明月和亭子里挂的灯交相辉映，宁静而美好的夜晚。
他们到的时候七小姐八小姐坐一桌，霍延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大家浅浅打过招呼各自入座，她自然是坐在霍乔身边。
大约八九人，眼前的几人应该是霍昭的朋友和他关系匪浅。
作为今晚的寿星，霍昭是和明珠郡主一起来的。明珠郡主今晚显然精心打扮霍，美得张扬肆意。
七小姐霍晚然捂嘴笑道，“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真真一对璧人。”
明珠郡主嫣然一笑大方地道，“我和昭哥哥自然是配的。”
霍昭今晚看着心情也很好，举杯豪爽地道，“今晚吃好玩儿好，方不负这良辰美景。”
酒过三杯后，大家纷纷送上自己的生辰贺礼，两位小姐都是自己绣的荷包和做的一些小玩儿意。
脑子里送剑的送笔的送墨的…主打一个随意，心意到位就行。
她和霍乔的放一起，一个是玉一个是匕首，不打眼也出挑。
席上最受瞩目的，当然是明珠郡主送的礼物，她有些脸红的道，“把手伸出来。”
霍昭配合地伸出左手，明珠郡主低头亲自认真地为他戴上自己亲手穿的玲珑骰子红豆手串。
是用黑色的线编成的，因此上面红艳的红豆格外显眼。
温少虞就在邻桌忍不住吟出了那句著名的诗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明珠郡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端起酒杯说道，“生辰快乐，祝你岁有今朝。”
霍昭与她碰杯，两人对饮。
邻桌的八小姐霍羽嫣羡慕地感叹道，“真美好啊，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叶听雪低头喝酒，掩下眼里的讽刺。看似美好的感情背后，是肮脏的交易。
很难说，这对爱人而言是不是一种背叛。不过身处其中，她也没资格审判任何人。
霍乔伸手为她撩了撩散落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道，“难受了？心里不是滋味了？”
她用团扇挡住脸，向他靠近讽刺地道，“可能进府以后阴间的事情见多了，一下子直面这么阳间的感情不太习惯。”
霍晚然看着他们的“亲密”举止，声音不大不小的道，“大哥大姐感情也很好，真好。”
大家闻言忍不住看了过来，两人镇定自若。
总的来说，是很圆满的一场生辰宴。就连一向和他不和的霍乔，也没在这样的场合说扫兴的话。
酒过三巡以后，荷塘里有隐隐约约的萧声和琴声传来，隔着夏夜的风池塘的水，听得人心生宁静。
她一杯又一杯，酒意上头陷入了回忆里。在江南的时候，她总喜欢在夏夜举行赏荷宴。
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想来那是最好的时光。有朋友，有亲人也有…青梅和竹马都在。他们吟诗，他们弹琴，他们玩闹，他们喝酒…惊了满池的鸥鹭…
再也回不去了，现在她是困在深宅里，风雨缥缈的妻子。
她还想继续喝，霍乔按住她想继续倒酒的手，语气温和地道，“你喝醉了…”
她抬眸看向他，那双大多数时候都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里，现在盛满了破碎。
所以他问，“很难受吗？”
很难不注意得到他们的动静，霍乔看了过去，目光沉了沉道，“时辰不早了，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上解酒汤吧。”
花容领命而去，很快解酒汤就上来了。她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喝完解酒汤，又寒暄了几句，大家陆陆续续地都散了。
霍昭自然是亲自把明珠郡主送到门口，送她上了车又加派人手护送她回去。
等马车走远了，温少虞这才轻声道，“两人看起来关系竟然真的不差。”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抽身吧。”
府里，叶听雪先送霍乔回了湖心庭，自己却并未马上回南楼。
她在湖边的柳树下随意坐下，心情不太好地道，“我在这里吹会儿风醒会儿酒，白露留下来陪我就行。”
碧云留了一盏琉璃灯给她们，自己和沉香一起先回去了。
她坐在湖边走神，不知过了多久背后响起了脚步声，白露警惕地回头。
“见过世子。”
霍昭带着酒意道，“你退下。”
白露看了叶听雪一眼，退到一旁远远看着他们。
她并未回头，凉凉的轻笑了一声，“这大半夜的，世子特地寻过来，不会是为了谋杀我吧。”
“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她终于回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水汽，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柔弱。
霍昭神色淡然地道，“江南的解元，为了明年的春闱，已经在赴京的路上。”
有些醉她脑子转不过来，不解的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位备受瞩目的解元，是少年成名的玉公子。”
三年前，十六岁名满江南的玉公子。因为家里祖父去世，一度沉寂守孝。
叶听雪捂着眼睛笑了起来，却有眼泪从指间滑落，“哈哈，如果叶家没有出事的话，等他春闱过后，会正式上门提亲。”
“其实我们也是青梅竹马，所有人都很看好的一对。”
再也回不去了，从此玉郎是路人…
在这一刻，霍昭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了那么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