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落泪以后，叶听雪收拾好情绪，红着眼睛看向他，“世子为什么巴巴地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只是觉得你该知道…”霍昭平静地道，
实际上是因为想起来了，她那次醉酒以后在床榻上唤出的“玉郎”两字。
“世子还真是关心我。”她语气凉凉的道。
“算我多管闲事。”
被风一吹他脑子确实好使也清醒了几分，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她忆起过往心里难受，也没心情多想，他为什么做这样莫名奇妙的事情。
这一晚，她独自在湖边坐了很久，久到碧云又返回来找，以为她出事了。
果然次日久生病了，着了风寒高热不退。一病就是好几天。
好不容易体温恢复正常了，人醒过来了却恹恹的，看着没精神。
因为昏迷了几日，连老夫人都惊动了，全府都知道了，其他几房都有派人上门探望。好在有现成的理由，那晚喝多着凉了，因为无人多想。
作为宴会的举办者，霍昭自然不能装不知道，已经派院子里管事丫鬟带着东西去南楼探望过了。
听说人醒了，但是看着依旧没精神。他听着禀报冷笑了一声，“我看是心病难医。”
“青梅竹马，却落得这样了结局，确实意难平。”江南那边的事情是温少虞亲自查的，他最清楚不过，“那未玉公子未必就放下了，此番进京恐怕七分为科考，三分为青梅。”
他不满的道，“在意难平，她也嫁入国公府成为他人妇了。这位玉公子要是个聪明的，就该让往事随风，认清自己的位置。”
温少玉挑眉，提醒他道，“那位玉公子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及时抽身。”
他们自小相识，他自然不认为霍昭会是不清醒沉迷于女色的人。但是他又微妙地感觉到不妙，那未可不止是漂亮，而是特别。
霍昭自傲的道，“不用你提醒，那些事情不过是迫不得已的交易而已。我很清醒，也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坐稳的世子的位置，娶了明珠郡主。美人在怀权利在握，然后平步青云，这才是你该走的正确的人生轨迹。”温少虞冷静的提醒他。
他看向他，看似风流公子，眼底却透露着疲惫和漠然，“这是我该走的人生轨迹，那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温少虞转身看向窗户外，外面繁花似锦，属于他的那朵确早已开败。
“似水流年，如花美眷于我而言早已经是虚幻，如今不过是靠心里的那点执念撑着。”
“所以，阿昭你一定不要走错路，不要步我的后尘。”
……
叶听雪不知道，温少虞已经察觉到了她潜在的危险，一再警告霍昭。
她此时正无力地靠在床头，和霍乔大眼瞪小眼。
“我想休息了，夫君先回去吧。”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就那样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非常的让人有压力。
“是真的着凉了，还是因为心病？”
她心里一惊，面上神色不变，“自然是因为着凉了，我能有什么心病？”
霍乔深深的忘进她的眼底，“那位玉公子进京的消息刚传过来，你就病了。真是巧，你这莫不是患的相思病。”
他说的笃定，她却惊讶于他心思的敏捷。有些无力的道，“木已成舟，是于不是又如何？”
“呵，嫁给我还真是委屈你了。”
她半眯着眼睛目光微凉地道，“的确是委屈的，而且是受尽委屈。换个心性差一点的来，早已命丧你国公府。”
他一时间被堵得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只能冷声道，“这是你自己选的。”
“嗯，所以我活该。无论如何我都受着，从没想过死。”她漠然的道，“只是我想我应该还是有伤心的权利的。”
看着她一副到死不活，浑身散发着冷意竖起刺的样子，他的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而不舒服，就不会让人好过，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呵，年少成名的解元，不知道是多少人看中的乘龙快婿。说不定人家早就美人在侧了，忘记你这个青梅竹马了。”
她根本就没有被刺杀而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我怀念的也不止是他，而是那时候的我和时光。”
霍乔终于无话可说，突然觉得有点难受。从一些只言片语里，他可以窥探到在江南的她，过得有多好。
爱她的家人，顶着江南第一美人的名号，有年少成名的竹马，有志同道合的闺中密友，他们都爱她…
真是美好到让人羡慕…所以一瞬间全部破碎以后，显得格外残忍。
他不得不承认，她没有被击碎。而是进了国公府坚强的求一条生路，确实是坚韧的。
他突然意兴阑珊，觉得刺她没什么意思了。
难得说了一句人话，“好好养着吧，终于在相见的那一日。”
霍乔离开了白霜在一旁一头雾水，“大公子这到底是来安慰人的，还是来刺您心的。”
这脾气，还真是和传闻里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叶听雪倒是某种意义上理解他，“他的偏激古怪，源于他没有得到该属于他的一切。”
某种意义上，他才是这国公府里一无所有的人。
不过也轮不到她来同情，他的苦难与她与关。
霜降给她把了把脉，确认她已经好了六七分了，接下来安心静养就行。
她轻声的问道，“需要想办法联系玉公子那？”
白露也在一边小心翼翼的道，“小姐你现在处境困难，玉公子不会视而不见的。”
私下的时候，两人还是习惯和在叶家的时候一样称呼她“小姐”。
她闭了闭眼睛，“不了吧，早就已经是陌路人了。”
从叶家被灭，从她被追杀，从她嫁进国公府开始，一切早就回不去了。
叶家出事以后，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现在也没必要在了。
就让一切留在记忆里吧，记忆里的他们是最好的他们。
她喝过药满怀心事的沉沉睡去，梦里是回不去的江南。
而京外最大的码字，黄昏下不少船靠岸。
一艘来自江南的船，在热闹的码头并不显眼却是为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