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听雪大病初愈，她生病的时候老夫人派人送了不少东西颇为关心，她理应去向老夫人请安谢恩。
这是规矩更是孝道，就连周氏都没有理由拦着。
再次去松鹤堂，她倒是觉得这里让人心平气静，充满禅意的地方让人身心放松。
芍药亲自领路，“老夫人在书房，少夫人跟奴婢来。”
高门后宅里信佛的人多，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夫人虽然院子里布置得充满古意，颇有几分修身养性的感觉，她却不怎么拜佛。
因此，很多无聊的午后，她喜欢在书房消磨时光。
踏进书房的第一感觉，她只觉得宽阔通透。三间屋子打通，整个布局主打一种明亮大气。
“见过老夫人，多谢您赏下的东西。”
“病好了就行，不必多礼。”老夫人仔细打量了她两眼，看着消瘦了不少，而且精神明显不太好，忍不住皱眉道，“你看起来似乎有心事儿。”
她活了大半辈子了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她这是心病，所以精气神才会这么差。
叶听雪惨然一笑，站到窗边道，“最近老是梦到叶府被大火烧的惨状，也老是梦到娘。夜夜梦魇，所以精神气不好。”
老夫人闻言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逝者才能安心。”
这种安慰的话自然是苍白又无力的，叶听雪顺势提出，“最近心神不宁夜夜梦魇，我想去庙里为逝者点灯，也为狱中的父兄祈福。”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而且她进府以来一向安分守己。
老夫人问，“京中寺庙众多，且都香火旺盛，你打算去哪里。”
“去玉真观吧，我只去过那里，感觉挺清净挺好的。”
老夫人顿了一下，“那里是道观，但是不是很适合。去桃花寺吧，那里是千年古寺，有不少高僧毕竟符合你所求。”
不能光明正大的去云真观，她心里是遗憾的。但是老夫人说得也很合理，在这上面纠结会显得奇怪。
所以她低头温顺地应了，“多谢老夫人。”
看她精神不济，所以喝了一杯茶老夫人就让她回去歇着了。
等人走了，老夫人也没心情赏画了，吩咐芍药道，“她那边你亲自去说一声，就说是我同意的。”
这个她自然是指的周氏，周氏对叶听雪的苛待，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会轻易插手而已。
白嬷嬷作为心腹在一旁陪她说话，“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护着小辈。”
老夫人闭了闭眼睛，心情不是很好地道，“这门婚事本来就是一桩孽缘，要我来说是不会同意的。”
只是自古儿女的婚事都是父母做主，她是祖母是不好插手的。而且府里对她们母子都亏欠，所以一些事情上格外的纵容。
周氏那里收到芍药的传话以后，表面上温和地应了。等人一走，立刻就冷了脸。
“她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看来我还是对她太好了。”
赵嬷嬷在一旁小声劝道，“出府倒是一个好机会，反正大少爷也不能跟着。”
周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勉强压下了心里的不满，开始筹谋这件事情。
叶听雪回到南楼吩咐人收拾东西，准备去庙里。想着终于要踏出这牢笼了，心里不由得松快了几分。
她以为周氏可能会来找她麻烦，没想到先来的是霍乔。
霍乔坐在轮椅上，简单明了地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你别害我。”她快速地道。
他冷笑，“果然平时都是虚情假意，关键时刻演一下都不愿意演。”
她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道，“我能出门一次，还是求来的。你这金贵的身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付不起责任。”
要知道周氏虽然把他当工具人不见得有多爱，但是一直极其在乎他的身体。毕竟一个活着的嫡子，哪怕是病弱也比死了有用得多。
“要是她能同意你去，你就去呗。”
她心情非常不错地让人传晚膳，霍乔冷笑了一声，“你这次出去不止烧香拜佛这么简单吧。”
她低头吃饭并不做声，知道他心情不好，随便他怎么说。
周氏收到消息后，来得很快。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对霍乔道，“我有话和你说。”
母子俩进了隔壁的房间，门口赵嬷嬷带人守着。
她对两人的谈话丝毫没有兴趣，所以很自觉地坐在楼下的树下乘凉。
屋子里母子俩对峙，周氏冷着脸道，“你安静的待着，不给我找事很难吗？”
“我还不够安静吗？”霍乔讥讽地道，“看着我的亲娘，一手安排我的兄弟在我的地方，睡了我的夫人。”
“呵，恐怕这国公府的狗，都活得比我有尊严。”
周氏面目狰狞的道，“谁让你不争气，但凡是个命长健康的，那么国公府一切都是你的。”
这样的话，他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次，多到已经麻木心里没有一点涟漪。
最后这场谈话，一如既往的以互相攻击，在周氏的歇斯底里中结束。
周氏带着人气冲冲地走了，叶听雪摇着手里的扇子，很识趣地没有上去往气头上撞。
她坐下树下一抬头，便能看到顶楼上的霍乔，他的轮椅很危险如果没有护栏，立刻就能掉下来。
他不会想不开吧……
带着这样略微荒谬的想法，她摇着团扇上了楼，站在轮椅边轻声地问，“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我从这里一跃而下，是不是就会像鸟儿一样自由了…”他眼里一片漆黑面无表情地道，“可悲的是，我连这点都做不到。”
叶听雪很难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平静的道，“死都不怕了，还怕其他的吗…”
无论如何，他的处境总是比她好太多的。
“绝望的时候你想过死吗？”
“没有想过，我的命是无人拼命换来的。我不可以懦弱，也不可以去死。”她神色坚定的道，“我要用幕后凶手的血，祭奠我叶家满门。”
霍乔终于也无话可说，她背负的比他难得多。
这一刻，两人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