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
针落可闻。
林策的雷霆手段,让本来被裹挟着想要以势强压住林策的众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对啊!
甭管什么正阳山报不报复。
现在,此刻。
眼前这个戴着白绫的瞎眼男人,
就是这里的主宰!
就是最无敌的存在!
自己的命随时都可以被其收割!
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了白梦雨心里。
一刹那,
刚刚起伏的心,死了。
无力。
自卑。
遍布整个灵魂。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这个男人,
难不成自己一辈子也无法超越吗?
扑通!
扑通!
短暂的死寂过后,便是人群如海浪一般,一片一片地跪下去。
“我等誓死追随林家主!”
“我等誓死追随林家主!”
“我等誓死追随林家主!”
……
听闻着这呼声。
林策嘴角的嘲讽之色更浓。
什么是世态人心?
这便是了。
“对了,”
林策看向白梦雨,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我说,让这离阳从此再无白家!你不信,现在总该信了吧。”
“……”
白梦雨身体一颤,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林策!”
程岚厉喝出声:“你怎能如此无情,她好歹把青春都给了你!到头来,你竟然……要赶尽杀绝?”
“范童!”
“大哥,有何吩咐?”
“白梦雨赶出离阳,永世不得再踏足离阳半步!至于其他人,你看着办。”
“是!”
范童抱拳领命,旋即冷眼看向了白梦雨:“请吧。”
看着曾经的枕边人黯然离场。
林策的面上的淡漠更浓几分。
经此一役,
已是铁石封心。
转头看着这硕大的大厅中的众人。
林策突然觉得似乎当所谓的凡俗权势在得到之后,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毕竟,
这个世界要比自己原本认知还要残酷。
凡俗的权势再大。
在拥有足够高修为的修士面前,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想着,
他看向范梧生:“范世伯,日后这离阳就有劳了。”
“这……不太合适。”
“再合适不过了,您能将范家拉扯到如此高度,便已经证明您在经营之道上颇有建树,而我,当年也不过是一个临危受命不得不为之的糊裱匠罢了;最重要的,这硕大的天下,我能信的,也就只有你和范童了。”
“……”
范梧生心中一动,一抹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最后只能点点头,说道:“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入青云宗!”
“什么!”
范梧生一惊:“这……”
林策淡然一笑,道:“世伯,这是我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范梧生立马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你是说加入正阳山的死对头青云宗,这样便可寻得一个靠山,也好应对正阳山的报复?”
“不错。”
林策点点头:“至少目前看来,这是可以保住你们不被牵连的唯一机会。”
“此话何解?”
“我杀了陆青山,正阳山必定不会对我善罢甘休,当然,我是可以跑的,天下之大,他们若是想寻我也绝非易事,可一旦如此,正阳山在寻不到我之后,必定会对你们动手逼迫我现身。”
“与其如此,我倒不如加入他们的死对头青云宗去,本就将青云宗视为眼中钉的他们,此番因为我的加入,肯定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过来,届时大概率也就不会对你们出手了,毕竟怎么说他们也自诩苍风以南最强的宗门之一,这点度量应该还是有的。”
“当然,最坏的情况是他们不管我是生是死,也要执意要对你们动手,若真到了这个地步,我就只能背靠青云宗的资源尽快修炼,等日后有机会为你们报仇了。”
“……”
范梧生沉默,心中在咀嚼林策话里的意思,三息后,他点点头:“目前看来,的确也就这个办法可行了,可……”
沉吟一二,范梧生郑重地说道:“倘若那青云宗不接受,又当如何?”
“我没想过,也不想想。”
“洒脱,有你父亲当年几分孤傲。”
说着,
范梧生一拍林策的肩头,道:“放心去做你想做的,这大后方,交给我便是。”
“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
天色渐晚。
林家的宗祠此刻早已焕然一新且香火鼎盛。
这一切,
皆因林策的王者归来而改变。
硕大的充满了香火味道的宗祠内,覆着白绫的林策怔怔地看着爹娘的牌位出神。
寒冬腊月的天,
入夜是极冷的。
宗祠的大门没有关。
林策也丝毫没有觉得冷。
“爹,娘,孩儿没有辱没咱们林家的名声。”
说着,
林策眼圈微微红了起来,肩头更是止不住地颤抖,这一刻他也许很想看到爹娘赞许的面庞吧。
呼~~~
有风吹过。
那大门缓缓关上。
门外的风声雪啸被拦了下来。
哗啦~
在关门的最后一刻,一片枯叶竟打着旋儿轻轻飘来,落在林策的肩头,就像是父亲宽厚的手掌,在抚慰孩子的心灵。
一瞬间。
坚毅的林策身体一滞,白绫已然浸湿一片,旋即竟嚎啕大哭起来,像极了一个受满委屈找寻父母哭诉的孩童。
烛火轻轻颤动,
像是母亲宽慰的歌谣。
良久。
林策抹了抹面颊的泪痕。
砰!
砰!
砰!
三个响头过后,少年起身离去,只是那脸上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倔强与顽强!
爹,娘。
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但我发誓。
只要我在,林家先祖的英魂、以及范世伯的恩重,便不再漂泊不定!!!
————
夜里。
离阳城外的官道上。
少年拄着青竹,身形渐远。
正如他来时一样,
雪白的道路中,留下长长的踏实的脚印。
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漫天的繁星与清冷的皓月。
风雪中的少年,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来时从未有过的自信弧度。
缓缓说道:
“青云宗,我,来了。”
——————
同样的夜。
一处距离离阳城三十里的酒馆。
一个身着红衣手持宝剑的绝美女子不顾店小二惊骇的眼神,阔步出门翻身上马后,便消失在了茫茫雪夜里。
直到身形消失,
店小二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狠狠地揉揉眼睛:“她……她不是白天就走了吗?怎么……又走一次?活见鬼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