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劝过,这世上苦命人多了,有冤的也不止他们一个,有些冤啊,它就注定伸不了,这世道就是这样,人得认命,他们不听啊!”
纪青又问:“他们儿子真是让人害死的吗?”
老板娘道:“谁知道呢,他们这么说,说还是警察呢。两夫妻今年春天就来了,天天在法院门口呆着,让人撵了好几次了,也不走。还被抓紧去拘了几天,出来就又来了,非说要讨一个公道。唉,看得人难受。这不,钱也花完了,饭都吃不起,我说饿了就来我店里,我虽然是小本生意,请他们吃几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那看来真的是让人害死的了。”纪青说,“当爸妈的咽不下这口气。”
“是呗。”老板说,“有什么法呢?公道啊,它本来就不是哪里都有的。”
“音音?”王胜楠轻轻叫她,“你怎么还不吃?都凉掉了。”
老板过来问:“我这面这么难吃吗?剩这么好些。”
“没有。”余音说,“我不饿。”
“唉,浪费。”老板没有什么恶意地感叹了一句,“有人连饭都吃不起,你们这点了也不吃,浪费粮食啊!”
走的时候,余音给老板娘留了几张钞票:“这是那对夫妻的饭钱。”
饭馆斜对面就是法院,余音看见了许毅的父母,正在拦一辆从里边出来的车。
也没拦住。路过一辆拦一辆,没有一辆为他们停下。有保安出来轰他们,他们走到一棵小树底下坐着。
他们面前摆着一张白色的布,余音并不敢走过去看一看布上写了什么。她猜,应该是许毅警官的冤屈。
问心有愧,余音不敢面对他们。她连走过去,和他们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况且,就算她过去了,她能做什么呢?
她特别能理解许毅父母现在的心情。因为去年,她也面临过这样的境遇。
她拿着一叠诉状,要控告孟娇,可是去了那么多地方,也无济于事。
根本就求告无门。
饭店老板说得对,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公道的。
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来着?哦对,宋凌商把孟娇送进去了。
看,还得是他。
他想保,就能保住。他想处理,就能处理。
多可笑,这个世界仿佛是按照他们那群人的规则来运行的。
“音音?音音?”赵惜雨叫她,“你怎么发起抖来了?”
“没事。”余音对三名室友说,“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里之后,她立刻给宋佩梁打了个电话。
听她说完后,宋佩梁沉默一瞬:“我还不知道他们又来了京都,我会去劝他们的。”
“劝,就是让他们回去,是不是?”
“只能让他们回去,目前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因为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是,已经结了,已经有人为此出来顶了罪。余音知道法律上有审判监督程序,可以重审,但也是要证据的。
“佩梁哥,你说,这样的案子有多少呢?”
“数不清的,音音。”
是啊,数不清。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宋凌商手里又有多少?
“你说,等我们成功那一天,其中一部分这样的案子,是不是都可以重见天日了?”
“是。”宋佩梁没有什么犹豫地回答,“宋凌商如果倒台,他所做的事情都会重查,到时候一些冤假错案,都可以平反。”
他倒台,就可以平反。他不倒台,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许毅警官的父母就拜托你了。”余音说,“是我对不起他们,我也无法弥补什么。”
很多伤害是无法弥补的,这个道理余音很早以前就明白了。
即便平反了,也只能还许毅警官一个公道,他人也回不来了。
但那又如何呢?公道就公道,公道也是要的。
宋凌商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听陶姨说:“余小姐晚饭没吃。”
他上了楼,见余音正在睡觉。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知道她没睡着:“怎么不吃饭?”
“不饿。”
“今天在学校很忙吗?”
以往这个时间点,她都该在书房忙活的。
“有点,所以我困了。”
“那就睡吧,我陪你一起。”
宋凌商洗完澡,上了床,抱她。
余音推开他:“我今天不想。”
“怎么了?心情不好?”
余音没说话。
她不敢说看见了许毅父母,否则不知道他会不会去灭了人家满门。
之后任凭他说什么,余音都不理他了。
宋凌商想,应该是被阿九说中了。
她的情绪进入了低谷期。
可是,原因是什么呢?
宋凌商趁她睡熟,去问司机她今天都去了哪里,听到后他猜测应该是医院,让她心情压抑了。
宋佩梁第二天就给余音带来消息,说许毅的父母已经回去了。
余音“噢”了一声:“那就好。”
去了学校,这个学期的课程蛮多。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是很成熟的专业学生了,可以做更多的事,手上的活儿自然就更多了,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
一天,余音正在忙,刘薇薇学姐忽然闯了进来。
大家平时在操作室都轻拿轻放、轻声细语,所以她乍然闯入就显得特别突兀。
学姐直接跑到余音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哭喊:“余音,你救救粟延!”
不光余音懵了,身边的人全都懵了。
学姐一把鼻涕一把泪:“余音,粟延的骨髓被拿走了!他做不了手术了!他等这个配型,等了两年多了!现在终于有了,可是被别人抢走了!是你男朋友,是宋凌商宋总做的!余音,学妹,我求求你,你让宋总把骨髓还给粟延好不好?粟延不能不做手术,他会死的,我求求你了!”
“啊?”操作室里的大家都大惊失色,全都看向余音。
余音瞳孔一震:“确定是吗?”
“确定,就是他!”学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学妹,我求你,我替粟延求你!这本来就该是他的啊,是宋总截了他的东西!这是救命的啊,余音,我求求你了,粟延真的会死的,你让宋总还回来吧?行不行?他不能抢我们的骨髓啊,他抢的是粟延的命啊!这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