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余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宋凌商，你真是疯了。”
“调查组里有几个人我早就想收拾了，托你的福，这次我把他们正大光明地丢到海里喂鲨鱼了。还有朱博远那个基地，我也让人趁乱捣毁了。音音，虽然你和我站在对立面，但是起码在朱博远这件事上，我们是一致的。”
他叹息：“你佩梁哥那几个同事，那几个领导，死得实在是惨。多亏你没见到那个场面，不然你就真疯了。”
余音浑身战栗，牙关上下碰撞作响。她喘不上气来，头晕目眩。她终于知道了他的手段，他将人逼到绝境，真的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他让她也成为了叛徒，断了她的所有退路。
“疯子，你这个疯子。”余音喃喃，眼神惊惧惶恐，“疯子……”
“以后，你就只能和我这个疯子纠缠在一起了。音音，别人总是说我们不配，可我觉得我们最般配。你这份睚眦必报的心性，和我多像啊。”
“不，不……”余音往后退，“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熊刚的命，我填给了你。那份白晶溶液，我也让了出去。多少大大小小的消息，我都任由你透露了出去。但是我做再多也没用啊，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你只想让我死。”
她越退，他越逼近，直到把她逼到墙根，退无可退。
他不光会杀人，更会诛心。只是他以往对她太过仁慈，让她忽略了他能有多伤人。
“要是这次你对我心软了，塞舌尔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连带着你的佩梁哥他们，也不会出事。音音，你对我狠，也连累了他们啊。”
“那是你活该，你该死！”余音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嘶吼着尖叫起来，“熊刚是你手下的走狗，凭什么你不用对他们所做的事情负责？你把熊刚的命填了，你就能独善其身吗？你做过的恶事少吗？你杀的人少吗？你手下的人，不都是仗着你，才为非作歹的吗？”
“这世上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凄惨？我被你囚在身边，身不由己。其它人呢？几十年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说死就死，求告无门，公道也讨要不到！你杀了多少人，你毁了多少家庭？你和我说那些毒贩丧尽天良，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你害的人比他们少吗？你凭什么不该死？”
“宋凌商，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不会罢休！我永远不会向你这样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妥协！这次我失败了，我还会有下次。你断了我的路，我一定会再走一条路出来！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宋凌商认真专注地看着她，将她疯癫崩溃的样子尽收眼底。
“音音，你看，我就说你和我一样。”他喃喃自语，“我初到南帮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没有路，我就自己走一条路。没有规则，我就自己制定规则。”
“我们凭什么要按照你的规则来？你凭什么掌控别人的生死？人都是一辈子几十年，凭什么要被你左右？”
“凭我有这个能力。”他说，“不服从我的规则是吗？不被我左右是吗？好啊余音，我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服。”
头晕目眩，余音几乎要支撑不住。她的十指紧紧抠着地毯，想朱博远给她打的那针毒品是不是起了作用？不然为什么这么疼，每一口呼吸都这么疼。
房门忽然被打开，几个人走进来，把一个人扔在她面前。
这是一个被血洇透的人，一张脸惨白无比。
“佩梁哥！”余音认出他来，霍然瞪大眼，叫他，“佩梁哥！”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有人将两桶冰水泼在宋佩梁身上，他才微微动了动。
余音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宋佩梁身边，想碰他，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身上怎么有这么多血？
宋佩梁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她，唇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声音也细弱蚊蝇：“音音，你没事。”
“我没事，佩梁哥，你……对不起，佩梁哥，对不起。”
宋佩梁浑身冰凉，余音的泪滴下来，刺得他皮肤发痛。
“没有，音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余音的泪流得更凶了。她忽然听到一声脆响，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转头望去，宋凌商手里拿着他那柄柯尔特巨蟒，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指向了宋佩梁。
余音被人扯到了宋凌商身边，宋佩梁也被人架了起来，他显然难受极了，呼吸都很艰难。
宋凌商把余音揽在怀里，任由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他把自己的枪塞进她手里，然后握住她的手，重新指向宋佩梁。
“音音。”他说话时，气息就在她耳畔，“你说这一枪，我们打哪里合适？”
“不，不要。”可是她的手根本抽不回来。他牢牢固定着她，枪口缓缓地在宋佩梁的头、胸口之间移动，像是在挑一个让人心满意足的位置。
“宋凌商，你别这样。”余音央求他，“你放过佩梁哥，我们有话好好谈。”
“啧，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宋凌商扬眉，“不是不服我吗？不是要和我不死不休？”
“音音，你的骨头那么硬，心也那么硬。怎么一到宋佩梁这里，就软得这么快？”
他贴近她耳朵：“还是最喜欢他对不对？”
他按着她的食指，缓缓扣动扳机。
余音的声音惊到扭曲：“我错了，宋凌商，这次是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刚才的混账话都是我的错，我收回，我向你道歉，你别这样。我服从你，你以后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服从你。”
“宋凌商。”宋佩梁开口，发声艰难又缓慢，“那些事情，是我们逼着余音做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别错怪她。”
宋凌商扬眉：“你们这感情，真是感人至深啊。”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放过佩梁哥。”余音求他，“我再也不和他联系了，我只听你的，宋凌商，我以后什么都不做了，我听话，你放过他行不行？”
“真的？以后不和他联系？”
余音立刻点头：“再也不了。”
宋凌商悠悠叹了口气：“可是只有死人，在我眼里才是最消停的。”
他把她的食指按了下去，“砰”的一声巨响，宋佩梁身前炸开了一团血雾。
这一刻，整个世界在余音眼中都静止了，唯有宋佩梁身下的血是流动的。
她张大嘴，浑身僵硬如铁。
没有了。
外婆和爸爸去世后，她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现在，佩梁哥也没有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了。
这就是他说的，断掉她的所有退路？
好，好。
都死了，那就都去死，谁也别活了。
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爆发的力量谁都挡不住。
夺过枪，对准他，开枪——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
她听见耳边有无数人尖叫，有人叫宋总，有人叫宋少，惊慌失措地涌过来。
余音被人按在地上，宋佩梁的血流过来，沾到她脸上，温热的。
前些天，宋凌商教她用枪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哦对，他说的是：“以后谁要是再欺负你，直接一颗子弹崩了他。”
估计他那时怎么都想不到，她主动打出的第一颗子弹，就是打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