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李程松了口气。
“你打算告诉余小姐吗?”
他冷嗤:“告诉她干什么?”
“你该告诉她。”
“告诉了她,让她再天天念着?不如让她就以为他死了。”
“这会成为余小姐心里的一个疙瘩。”
宋凌商森然一笑:“她心里的疙瘩还少?”
李程的眉头皱得要夹死苍蝇:“你和余小姐的相处方式有问题,你得改。”
“你懂什么,有女朋友吗你?”
李程无语。刚好内线响了,是投资部的电话,请李程过去参会。
李程麻利地离开这儿,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宋总自己都没发现,一提余小姐,他就和个易燃易爆的炸药桶似的,什么都听不进去,沟通都费劲。
宋凌商离开了公司。他一走,前台的小姑娘们偷偷议论他:“宋总好吓人。”
“这些天一直都这样。我以前盼着宋总能多来公司,我多看他几眼饱饱眼福。现在他来得多了,怎么这么吓人?脸冷成那样?”
“很明显心情不好啊,唉,都不知道他们那样的人,要什么没有啊,有什么不开心的?”
“会不会和他那个小女朋友有关?好像很久没有听到那位小姐的消息了哦?”
“哎呀,肯定不是因为这个。他以前对孟娇多好啊,分手就分手喽,也没见他怎么样。他后来那个小女朋友,又比不上孟娇啦,分了就分喽。”
“我倒是觉得宋总现在更帅了耶。”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宋总不笑更帅,特别有气质。”
宋凌商直接去了医院,阿九说,要让余音住院治疗。
余音在睡觉,很安静。
“她今天很配合呢。”阿九说,“吃了药,还吃了几口饭。”
虽然还是吐了,但是好在有反应了。
“她的妊娠反应很严重,她很辛苦。”阿九看着身侧面容冷峻的男人,“宋凌商,你……”
阿九撑着额头,满脸为难,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还怎么说。
不是没有遇到过比余音情况更糟糕的病人,她都能想办法治疗。余音这里最大的问题,是她身边的宋凌商,他才是阿九给余音治病路上最大的阻碍。
他强势,霸道,一意孤行,还他妈听不进人话。
“知道她辛苦,就照顾好她。”宋凌商说,“早和你说过,把她治好,你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阿九感觉自己这阵子快叹气叹成老太太了:“宋凌商,心病也是有绝症的。”
宋凌商瞥她一眼,阿九觉得自己快被他的眼风千刀万剐了。
但她还是继续说:“家庭变故像是一座大山把她压垮。她以为你是救星,结果呢?这座山是因为你才塌的。你把她困在一片废墟里,不让她出来,她怎么好?我怎么治?你得让她走出来,远离这些,淡忘这些。”
“她每天一见到你,想到的就是她的父亲外婆,被她连累死的小警察,还有无数关于你的负面消息。见你一次,她想一次,这要怎么好?她要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还不至于这么痛苦。可是她很敏感,共情能力又很强,会胡思乱想很多。在你身边,她好不了。”
宋凌商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叫你过来是给她治病的,不是来和我说这些废话。”
阿九继续道:“你要是真想让她好,你就放过她。一个人想死的方式有千千万,你能每时每刻都守住她?只要让她成功一次,那就完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换来的是他一声不屑的冷嗤。
“我守得住。”
阿九气结:“把她像个犯人那样囚禁起来就是守得住?”
他却骤然转了话题:“我这些天查了一些资料,说孕妇怀孕期间会有激素变化。有的孕妇一开始不想生孩子,但是后来会特别爱自己的孩子。”
他看向阿九,征询:“你说,她会不会也这样?”
如果连带着爱孩子,会不会顺便喜欢上孩子的父亲?
阿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看你是真疯了,你到底能不能听进去我说的话?”
“她总说自己没有家人了,孩子不就是吗?”他歪了歪头,自我说服,“孩子出生,她就有家人了,我也有了,我们就是一个家了,以后会好的。”
然后他对阿九认真道:“你的话我听到了,我的回答是,我不可能放她走的。”
阿九闭了闭眼。
别说余音了,她都绝望。
打脸来得很快。
宋凌商刚信誓旦旦地说完自己“守得住”,没几天,就出事了。
余音趁着来给她换药的小护士不注意,去卫生间的时候从推车上随便拿了几瓶药,然后看也不看,就在卫生间里把那些药片全都吞了。
宋凌商赶来医院的时候,余音已经洗完了胃,还插着胃管。
他拨开床边的医护,一把揪着余音的病号服前襟把她拽了起来。
“宋总,别!”
“宋凌商,你放开他!”
“病人现在不能……哎呦!”
旁边的医生被他一脚踹开,他不知是因为太过气愤还是什么,揪着她衣服的手抖个不停,连带着声音都抖:“还敢找死?你的那些朋友你不管了是吧?”
“不管了,随便你吧。”余音开口,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了,声音都有些怪异,“大不了算我作孽,下辈子当牛做马再还。”
“好,好。”他点头,眼睛比她的还红。
怒气反笑,现在的宋凌商看起来实在是太恐怖了,旁边的医护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连阿九也不敢再上来拦他。生怕再让他恼了,把余音怎么样。
最终他并没有再说什么,松开余音,转身就走,房门摔得震天响。
“哎呦,我的老天!”
“余小姐,你还好吗?”
“音音。”阿九立刻扑到她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顺了顺她湿透的头发。
流了很多生理性泪水,余音的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这个孩子一点都不像我。”余音说,“我用过很多方式,可是它就像长在了我身体里似的,怎么都掉不下去。我想死,它就和有生命似的,想活。”
“可是它出生做什么呢?来受罪吗?得多倒霉才能摊上我们这样的父母。我当不好一个母亲,我无法爱它。他呢,他能当一个好父亲吗?他像吗?为什么要让我生它呢?让这世上再多一个可怜人吗?趁着它现在还只是一个胚胎,就避免这个可怜的故事发生,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