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架直升机从远处的船上升空，驶来。其中一架双桨直升机俯冲下来，距离他们只有十几米。
余音看见了蹲在舱门处的宋凌商，他手臂搭在膝头，微微歪着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么游刃有余，仿佛可以掌控一切。
风浪席卷，余音的长发像是张牙舞爪的海草，在她脸上不断拍打。螺旋桨轰鸣，像是世界坍塌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她细弱的声音被吞噬，没有人能回答。
不远处有两架直升机不知道给海面上投了什么，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掀起了几米高的海浪，他们的船都剧烈晃动起来。
“我靠。”吴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要炸了我们的船吗？”
话音刚落，一颗炸弹就落在了船尾，甲板顷刻间被炸穿，船体开始发生倾斜。
有船员受了伤，余音紧紧抓着吴黎的手。咸湿的海风灌入口鼻中，让她连呼吸都很难。
双桨直升机缓缓下降，宋凌商不急不慢地从上边下来。
他穿着件黑色的丝质衬衣，被海风吹得鼓涨。黑发被风拢到脑后，露出冷肃精致的五官，眉眼锋利。
海风把他的话吹入余音耳中：“早和你说过，你能走到哪里去？”
余音一步步后退，退到了船舷边上。
谭耀荣冲了过来，挡在她面前：“宋凌商，今天我在这里，我就绝对不会再让你把余音带走！”
“和我玩起英雄救美的把戏了？就凭你？”
谭耀荣冷笑：“别以为你找到这里就赢了。这是海上，谁胜谁败还不一定呢。”
吴黎也安慰余音：“对，没事的，他们姓谭的就是靠航运发的家，没事的。”
余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她回头一看，炸了几艘船，火光漫天。
橙红色的火光宛如把天都烧了起来，烫到了余音眼底。她看见有人坠了海。
“不至于。”余音轻轻拍了拍谭耀荣的肩，“让你的人停下来吧。”
“我会保护好你的。”谭耀荣对她说，“你别怕余音，我叫了很多人来，你不会有事的。”
余音摇了摇头：“这些年，我认识了很多人，也见到了很多人离开。你的那些人里，有多少像我爸爸一样，有家庭，有父母妻子。他们要是出了事，对他们的家人来说，天就塌了。”
她看了一眼宋凌商，继续对谭耀荣说：“停下吧，我们和他不一样。”
杀人对于宋凌商来说可能就和拍死一只蚊子一样简单，他可以问心无愧地用别人的性命来铺自己的路。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生命宝贵，生命至高无上，要敬畏生命。
“你也停下吧，宋凌商。”余音长长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你现在明明什么都有了啊。”
“放过你？”他扯起唇角，笑容却冷，“我们的账算完了吗？你那么算计我，就想一走了之？”
余音不忿：“你怨恨我算计了你，你就没有伤害过我吗？你认为我对不起你，你就对得起我吗？你那么对我，我凭什么不能算计你？”
“所以啊，你就要承受代价。”
余音的眼神很静，声音很轻：“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所有我能失去的，我已经全都失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已经靠衣衫挡不住的隆起弧度：“这不是还有吗？”
他的眼神冷漠，让人心惊。
余音心头直颤，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所以呢？你折磨我还不够，想等这个孩子出生一起折磨？”
“宋凌商，你是人吗？”吴黎忍无可忍，“余音她本来有大好的前途，你把她囚禁在你身边给你生孩子？她的一辈子都被你毁了，你还想怎么样？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她杀你全家了吗？挖你家祖坟了吗？你要一步一步把她逼死？”
她情绪激动，谭耀荣来拽她，她狠狠甩开谭耀荣，继续指着宋凌商破口大骂：“你和你的新欢恩恩爱爱，音音凭什么不能走？她还要守着你这个人渣吗？还给你生孩子？你配吗？”
宋凌商一个眼神都没给吴黎。当然，她的话也给他造不成什么攻击性，比这难听的他可听过太多了。
他只是心情不好，觉得聒噪。
于是他掏枪出来，上膛，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吴黎。
余音立刻挡在了吴黎面前。
他抬眼，冷冷扫她：“以为我不会对你开枪？”
余音并不畏惧，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受够了你的威胁，你要是能一枪打死我，我求之不得！宋凌商，我这辈子欠了很多人，我以后当牛做马还他们，但幸好，我不亏欠你什么。你折磨我这么久，我也算还清了。”
“你说还清就还清？”他冷嗤，“余音，你和我的纠缠，十辈子都没完。”
“不会的。这辈子遇见你是我的劫难，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小心再小心，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都不可能再遇见你！”
她踩上船舷的护栏，身子往后翻了出去。
这艘船很大，护栏很高，坠落的时间也很长，足够她看清吴黎的惶恐和谭耀荣的愕然，还有宋凌商的震惊。
海水漆黑一片，很冷，坠进去的时候像是被水压撕裂，海水争先恐后地漫进口鼻里，顷刻窒息。
感觉哪里都好痛，肚子尤其痛。她略微有些遗憾，这个孩子还是没能出生，其实她已经在期盼它的降生了。
这样也好，尽快再去找一个更好的爸爸妈妈吧。
她是一个无能的妈妈，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她怎么养好一个孩子呢。
她不停地下坠，等待一切结束。
但是她被人抓住了。
有气息从嘴里渡了过来。
她不想要，所以挣扎，但是对方捏住她的手腕，搂着她的腰，带着她浮出了海面。
“我说过，你跑不了。”宋凌商的眼睛格外的黑，像是可以席卷一切的漆黑风暴，“余音，哪怕你跑到阴曹地府里，我也能把你拽回来。”
余音想回嘴，但是她发不出声音。她太痛了，五官扭曲。
有血迹混在海水中飘了上来。
意识到什么，宋凌商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余音！”
余音牙关打颤，一字一顿：“你想折磨我，我任你折磨，但我不会生个孩子让你一起折磨。”
他扣着她腰的手那么用力，像是快要把她捏碎似的，但是余音感受不到，她的全身被更大的痛苦席卷。
“我走不了，但我送走它，我这一趟就没有白跑。”余音听见自己恶毒扭曲的声音，“你这个畜生的孩子，即便它生出来，我也一定会掐死它，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