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小小的孩童,别墅里多了许多人。
营养师,育儿师,医生,护工……大家有条不紊,分工明确,共同呵护着这个小小的生命。
余音经常能听见孩子哭,声音小小的,弱弱的,不似电视里那么洪亮。
她悄悄走到摇篮边上看了一眼,算算时间,这个孩子差不多五个月。
原来五个月的婴儿这么小。
如果她当初生的那个孩子活了,现在应该是九个多月,九个多月的孩子是多大呢?
她不知道,也无法想象。没有人教过她养孩子,她毫无经验。
孩子很小,但很好看,皮肤白白的,像荔枝肉。脸颊嘟嘟,包子似的。
她歪着头认真看,忽然孩子睁开了眼。
黑亮的瞳仁,大眼珠几乎占了整个眼眶,眨巴了两下,余音也朝他眨巴了两下,然后他忽然哭了起来。
余音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远处的育儿师黄姐立刻过来哄孩子。
这个时候,别墅大门又开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回来了,听见哭声,他走过来,把西装外套随手一扔——不巧盖在了余音脑袋上。
那股清浅好闻的熟悉茶香铺天盖地而来,让余音恍惚了一下。
从前她身边都是这个味道,但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
她把他的外套拽下来,撞入他漆黑的瞳眸中。
幽、沉、冷,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眼神。
余音心头一跳,连忙解释:“真不是我弄哭的,我只看了看。”
他多宝贝这个儿子大家都知道,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出大事的。
他没再搭理她,上楼洗完澡,换了衣服,再下来的时候从黄姐手里接过孩子亲自抱着。
姿势非常熟练,游刃有余,可见抱过很多次。
“余小姐,来吃饭啦!”陶姨招呼她,又问宋凌商,“你吃了没?”
“没有。”
陶姨连忙又准备好餐具,宋凌商把孩子放回摇篮里,走了过来。
余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些紧张。
好几个月没有见面,有陌生感也有距离感。他们中间隔了太多东西,也闹得太不愉快,余音乍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陶姨倒是高兴得很,话也多,当然话题也都围绕着孩子。
问起他以后会不会经常回来时,得到他一声轻笑:“当然,我儿子在这儿,我不回这里我回哪里?”
余音明白。陶姨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人,把他的宝贝儿子交给陶姨带他肯定才最放心嘛。
大不了她躲着他就行了,躲着就不会有冲突矛盾。
吃完饭,余音帮陶姨整理了厨房,就立刻回房间了。进门前偷偷看了一眼客厅,宋凌商在看电视,胳膊搭在旁边的摇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陶姨把水果和茶端过来,在旁边坐下,说:“下午,余小姐看了小少爷好一会儿呢。”
宋凌商垂眸看向摇篮里,里边的孩子醒着,睁着咕噜噜的大眼睛也看着他。
宋凌商没忍住伸手,在他脸颊上戳了戳。
陶姨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和我说实话,小少爷到底几个月?”
宋凌商知道瞒不过她。
这孩子早产,在保温箱住了将近四个月才稳定下来转入普通病房。即便一切都用最好的养着,也比同月份的正常孩子小了一圈。
但小归小,九个月和五个月还是不一样的。骗一骗毫无经验的余音就算了,骗不过陶姨还有经验丰富的黄姐她们。
见宋凌商懒懒地比划了一个“九”的手势,陶姨立刻大笑起来,抚掌:“诶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太高兴,笑声放肆,把孩子又吓哭了。
“不哭不哭,陶婆婆抱。”陶姨立刻把孩子抱出来,在客厅晃了一圈,最后晃到了余音的房间里。
余音刚躺下,听见开门声几乎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看见是陶姨,松了口气。
她的房间里还是只有这张矮矮的榻,陶姨坐上来,问余音:“余小姐,咱们小少爷好不好看?”
余音点了点头:“好看。”
“将来一定是个大帅哥!”陶姨笑眯眯。
余音再次点头,表示赞同。宋凌商和唐棠都那么好看,除非这孩子基因突变,否则丑不了。
小孩子仿佛知道她们在夸他,咯咯笑了起来。
小朋友极具感染力,余音看着他,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余小姐,陶姨教你抱孩子。”
余音还在愣神,一个沉甸甸的重物已经被塞进怀里了。
她四肢僵住,两只胳膊僵硬地抬着。陶姨笑得不行,一边纠正一边告诉她:“这样,让他靠在你的臂弯,你托住他的臀腿……”
她还是不敢动,感觉小孩子身体太软,不小心就会伤到似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沉甸甸的实物不光压在她怀里,也压在她心头,整个胸膛都满了起来。
黄姐在外边叫陶姨,陶姨出去了,没把孩子带走。
没两分钟,又哭了。
余音又慌了,立刻抱着孩子去找陶姨,在房门口差点和宋凌商撞上。
“他……我……”余音结巴了,没法解释,毕竟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抱得不对才把他弄哭了。
宋凌商把孩子接过去,看了一眼,说:“去拿纸尿裤。”
“噢。”
余音见黄姐她们拿过,知道在哪里,立刻就拿回来了。
宋凌商把孩子放在她的床上,正在给他擦腿。
“那是我擦脸的毛巾。”
他头也不抬,声音很冷:“用你一条毛巾都不行?”
“没有没有,可以用。我就是想小孩子是不是要用更软的?”
“没那么娇贵。”
“噢。”余音把纸尿裤递过去,他很熟练地换好。
他很有本事,稍微那么一哄,孩子就不哭了。
趴在她床上,和宋凌商脸对脸。
余音很尴尬,杵在一边,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宋凌商吩咐她了:“把他那个拨浪鼓拿进来。”
余音立刻又去了。
其实在黄姐她们玩这个拨浪鼓的时候她就想说了:“这个拨浪鼓是不是不太适合他?”
“怎么?”
“不像传统拨浪鼓,倒像我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的魔仙棒似的。花里胡哨,感觉更适合女孩子。”
他终于看向她,眼神似乎有些一言难尽:“他才这么点,你就开始性别歧视了?”
余音:“?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就是随便感慨一句,怎么还上升到性别歧视这么严重了?
他不再理她,摇着那个花里胡哨的拨浪鼓逗床上的小孩子,把小肉包子逗得笑个不停。
看着这一幕,余音忽然想起之前宋凌商很自信地说过:“我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那时的余音并不相信这句话,但是现在她信了。
金钱、时间、耐心、陪伴、关爱……他都会给。
他会是一个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