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看见戚文嫚和宋祥双双坠楼身亡这条新闻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晃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叫她妈妈这一幕还在眼前。
宋凌商呢？他现在怎么样？
余音知道，他真的很在乎戚文嫚。
他一定很难过。
“不哭。”宋景辰伸出小手够她的脸，“一一阿姨，不哭。”
余音抱着他：“记得奶奶吗？”
宋景辰笑起来，挥舞着两只小手：“奶奶！奶奶！”
小小年纪，不懂人间悲喜。
几天后，戚文嫚的葬礼办完，陶姨回来了，大病一场。
家里人很多，足够照顾她。
余音去她的房间看她，陶姨就抱着她哭。
说她和她的小姐这几十年的点点滴滴。
一直到二月初，宋凌商才回来。
那天余音刚把宋景辰哄睡着，两个保姆在他的房间里守夜。她从他的卧室出来，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若有所感，她立刻下楼。
宋凌商站在偌大的吊灯下，明亮的灯光照着他的脸，惨白惨白的。
他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愣愣地站着，鞋都没换，外套也没脱。
余音走到他面前，问他：“事情办完了吗？”
他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办完了。”
“阿姨她……”
“按照她的遗愿，我把她葬到了港岛。”
“噢。”余音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你，你节哀。你还有小辰，他也是你的至亲。”
她在想办法安慰自己，宋凌商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外婆去世的时候，他并没有在她身边。
他把李程留下，让他帮她处理后事。他在干什么来着？哦，办事，陪孟娇。
那时只是想，不就是死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一个她，不需要他费多少精力。
那时她多大来着？好像才刚成年，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应该很害怕，很无助。至亲离世，的确太让人难过了。
后来见到她的时候，她在大雨里哭。
当时没觉得自己去得晚，现在想，他的确去得太晚了。
怪不得她那么恨熊刚，原来是这种感觉。
宋祥幸亏一起死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啊，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他保的还是熊刚。
难怪她对他那么失望，的确，是该失望透顶。
不原谅他，是他活该。
“宋凌商？”余音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宋凌商上前一步，抱住她。
额头埋在她颈肩，余音被他烫得吓了一跳：“宋凌商，你发烧了！”
几个佣人听到余音的声音立刻过来，把已经半昏沉的宋凌商扶到沙发上。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一量，体温直逼四十度。
陶姨心焦，骂他：“自己生病感觉不出来吗？小心烧傻你！”
余音坐在他旁边，也挪不开，因为他一直拽着她的手，怎么都不放。
见他嘴巴在动，余音凑过去，听见他在说对不起。
她想了想，觉得他应该是对戚文嫚说的。
他可能在愧悔自己没有对戚文嫚更好、更孝顺一点？
“阿姨应该没有怪你。”余音说，“她对你很满意，我们都能感觉出来。”
“我对不起音音。”
听见这话，余音愣住了。
“怎么忽然说到我了？”
“我对音音不好，我对不起音音。”他说，“音音不原谅我，是我活该。”
“宋凌商，你在说什么？”
他脑子昏沉，转得也慢，听不清别人说话，只顾着一味说自己的想法：“音音得原谅我，我只有她了。”
“她必须得原谅我。”
“和我在一起。”
“我好难受。”
他真的难受，发冷，干呕，可是他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也吐不出来。
陶姨心疼得直掉泪。
“你到底哪里难受啊？要不咱们去医院做检查？你别吓唬陶姨啊，你可不能出事了。”
他听不进话，也回答不出来。
他只知道妈妈走了，音音也不原谅他，谁也不要他。
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爸爸不要他，妈妈只会折磨他，他在这世界上好像特别多余。
余音的手被他贴在脸颊，感受着他滚烫的温度，然后有更烫的东西落在了她手心。一滴一滴，逐渐汇成一滩。
他把脸埋在她手心，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喉间偶尔泄出一声哽咽。
余音把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感受到他的僵硬和紧绷。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
别墅里的其他佣人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不会打扰到他们又能随时听到吩咐的距离。
“先生是不是哭了？”有一个佣人用气音小声问。
“妈妈去世了啊，再厉害的人也会难受的。”
不怪她们惊讶，谁也想象不到宋凌商流泪是什么样子。
沙发下边就是厚厚的长绒地毯，余音一直坐在上边，没有把手抽回来。
宋凌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听见耳边有“沙沙”的声音，他转头一看，余音正在削苹果。
苹果皮很薄，长长的一条，没断。
削完，她捧着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很脆，让人听起来就口舌生津。
“音音。”
听到自己沙哑粗粝的声音，他皱了下眉头，怎么这么难听。
余音转过头来：“诶，你醒啦？”
她立刻放下苹果拿起杯子：“喝水吗？”
他接过杯子，里边的水是温的，刚刚好。
宋凌商盯着那把刀看了几眼。
余音已经把医生叫了过来，给他重新量了体温，退了一些，三十八度多了。
厨房里一直准备着吃的，看他醒了，立刻有佣人端了过来。
有一小碗青菜粥，余音拿给他，他却不接。
“吃点东西啊。”余音说。
他张了张嘴，却不抬贵手，意思很明显。
余音转头：“李阿姨！”
“哎，余小姐！”刚把围裙系好的李阿姨跑过来，“怎么啦？”
“咱们宋少爷不会吃饭了，让人喂呢。”余音把碗递给李阿姨，“麻烦您了，我去看小辰。”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这样，一虚弱起来就和要碎了似的。李阿姨看他一眼，顿时母爱泛滥了，心疼得不行。
二十多岁的人，在她们这五六十岁的面前，可不就是个孩子吗？
“来来来。”李阿姨立刻坐到旁边，真就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少爷，咱们吃饭饭。”
宋凌商：“……”
他扫了一眼绝情上楼的人，一把把碗接过来，仰头，几口就给喝光了。
烦。
宋景辰有什么可看的，又没有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