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商今天还在装需要人喂,过两天,就真的需要人喂。
他病得厉害,发烧反反复复,还伴随着其它很多症状,有一次咳着咳着还出了血,把陶姨给吓懵了。
医生来了才知道,是因为受伤导致的,他去港岛葬戚文嫚的时候遇到了一次袭击。
“知道是谁做的吗?”余音问。
他也不瞒她:“宋正明。”
他扯扯唇角,露出一抹讽笑:“宋正明气坏了。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保着他那废物儿子,没让他折在我手里,想不到,最后竟然被我母亲带走了。”
现在网上对于戚文嫚和宋祥双双坠楼的事件有诸多猜测,余音也不知道实情。
直到宋凌商把戚文嫚的遗书拿给她。
遗书里边写了她的病痛折磨,也写了她的懊悔愧疚,最后写了她的打算。
她和宋祥已经许久没有见面,宋祥不会见她。但只要她说为了离婚,宋祥就一定会出现。
“这个男人是你我母子一切不幸的开始,就由我来终结他吧。”
“儿子,妈妈希望你平安康健,所得皆所愿。”
“你是妈妈的骄傲。”
最后还有一句新加的,和上边的字迹略有不同:“音音有叫我妈妈耶,真的叫的我哦!^_^”
余音轻轻摸了摸最后那个笑脸,把信纸仔细叠好,放进宋凌商手里。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没有叫她。”他的声音很哑,“她一直都盼着我能叫她,我却没有。”
“她不怪你。”余音说,“她好爱你的。”
宋凌商没有再说话,却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后来直接把她拽到床上,让她陪着他休息。
可是才刚躺下还没两分钟,就有佣人敲门,小心翼翼的:“小少爷在哭,要找余小姐。”
余音立刻起来,出去了。
宋凌商:“……”
死小子。
余音下楼,蹲在粉雕玉砌的小包子跟前:“小辰,今天让婆婆们陪你玩好不好呀?”
“一一阿姨,和爸爸?”
“对呀,爸爸生病了,好可怜。”
小朋友眨了下葡萄似的大眼睛:“爸爸哭哭?”
“爸爸没有哭哭。”余音摸他的头,“但是爸爸心里在哭哭。”
小朋友歪着头,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跑到一边,从他的玩具堆里找出他最喜欢的汽车模型,递给余音:“不要爸爸哭哭。”
余音在他圆圆的脑袋上亲了一口:“小辰乖。”
小朋友转头去找黄姐了,没有再闹。
余音再上楼时,宋凌商已经睡着了。
她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的睫毛很密,但不算特别长。宋景辰和他不一样,睫毛又密又长,就显得他那双眼睛特别漂亮。哭的时候泪珠会挂在睫毛上,让人看了特别心疼。
宋景辰的眼睛长得更像唐棠一点,余音在心里下了结论。
看了一会儿睡美男,她揉了揉脖子。
他这间主卧装饰很简单,四面白墙更是没什么装饰品,除了一幅装裱精良的素描画。
下雨天,撑伞的男人,伞下的小狗。
床头的桌子上有一个相框,里边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宠物店,男人,女孩,猫猫。
余音脑海中乍然涌现出许多回忆。
而宋凌商在做梦。
他在梦里回到了四岁的时候,他被戚文嫚绑在椅子上,用扫把打。
几个人来了他家里,有一个小小的身躯抱住他,替他挨了两棍子,对戚文嫚说:“阿姨,你不要打弟弟。”
另外一个人抱住戚文嫚:“戚小姐,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别打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当时的宋凌商很庆幸,有人来救自己了。但是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妈妈见到这两个人后,更凶恶更可怕了。
那个女人拦住了妈妈,而这个自称是他哥哥的人解开他的绳子,带着他跑了出去。
后来那个女人也出来,一手一个牵着他们走了。
他被送到医院,女人给他上药,她很温柔,他都没觉得多痛。自称是他哥哥的人话很多,一会问他想吃什么,一会问他喜欢看什么动画片,他被问得不耐烦,随便回答了几个。
他被这个让他叫梁阿姨的陌生女人带回家,过了一段没有挨打的日子。
梁阿姨真的很好,从来不打他,还给他买衣服,做好吃的。哥哥很大方,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和他一起分享。
他还过了生日,哥哥送了他一套光碟,都是他喜欢看的动画片。
后来……
哦,后来,他的爸爸回来了,他爸爸不顾梁阿姨和哥哥的央求,把他从那个家赶了出去。
那天也下了雨,他抱着光碟在雨中很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对他很好,偏偏爸爸妈妈对他这样。
他被妈妈带了回去,妈妈没有打他,而是抱着他哭,向他道歉。
听到他说梁阿姨好,妈妈又变得特别可怕,朝他大吼大叫,说阿姨和哥哥都是坏人。如果没有那个梁阿姨,他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他不能理解,梁阿姨和哥哥明明都很好。
明明,她和爸爸才是最坏的。
“宋凌商?”耳边有人在不停叫他名字。
他睁开眼,眼睛被冷汗糊住,视线都有些模糊。
眼神老半晌才聚焦,他看见坐在他床边的余音。
“你一直在发抖。”余音说,“做噩梦了吗?”
其实他还说了梦话,在叫哥哥,余音不知道他在叫谁,可能是袁鹤青?反正绝对不会是佩梁哥就是了。
佩梁哥……已经走了快两年了。
宋凌商忽然坐起来,一把抱住她。
他的额头还是湿的,埋在她颈肩,就像给她蹭了一片泪。
“音音,你不能不要我。”他说,“你得和我在一起,永远和我在一起。”
“你梦到什么了?”
他不说,只一味地强调,让她不能不要他,不能走,不能抛弃他。
他特别没有安全感的样子,抱得她很紧,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余音拍了拍他的背:“我没说要走啊。”
她能怎么走呢,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你人要在,心也要在。”他不断强调,“你要爱我,音音。”
他又开始拿那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她,不停地重复:“你要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