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命。”宋凌商说,“音音,你也不要信。”
“我小时候在冬城,听外婆和其他老奶奶聊天,她们说起什么无奈的事情,就经常叹息一口气,说,都是命。我那时候不懂,但是现在我发现,很多事情似乎真的都是命中注定。”
“音音,到底怎么了?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告诉我,我去处理。”
余音抹了一把脸,说:“没事呢,我就是忽然伤春悲秋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别骗我,你……”宋凌商忽然一顿,“本想今天就回去,但是晚上有个展览会,我要去参加,明天回。”
“嗯,好,小辰一直念叨你呢,他好想你的。”
“那你呢?你想我没有?”
“我也想了。”
宋凌商也笑:“我要去今晚那个展览会,给你买礼物。”
“不用这么破费,我这里有很多你给我买的东西,都没用过呢。”
“这次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余音猜到了:“是画吗?”
“是啊,唐宋两朝的画,今晚展出的我都给你买回去。你喜欢的就自己留着收藏,不喜欢的就捐给你们学校。刚好,你可以找时间回学校,把你的学分修完,把你的毕业证拿到。”
其实要是让他来操作,给余音弄个毕业证,很简单。
但是他知道,余音不会走这种捷径的。
她要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地走她自己的路,拿到属于她的东西。
挂断电话后,宋凌商唇角的笑纹也消失了。
袁径文问:“她为什么哭,告诉你了吗?”
“没有。”
“大概是王磊给她指派了什么任务,她感到为难了?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感情或多或少也是有一些的。”袁径文点了根烟,“她琢磨着算计你,你还想着给她带礼物。”
宋凌商悠悠笑起来:“袁叔,我这辈子就找了这么一个女人,她给我的是蜜糖还是砒霜,我都全盘接受。”
“况且您也说了,她哭,可能是因为她感到为难。这证明她心里有我,我该高兴。”
袁径文叹气。
其实从五年前,宋凌商不惜暴露自己在南帮主岛埋的所有暗线都要保住余音时,他就知道,他再也劝不住宋凌商了。
——
希望的光转瞬即逝,留下一片空洞洞的黑暗。
余音见到宋佩梁时,眼眶又红了。
“别哭,还是要有希望。”宋佩梁说,“你看,我现在都能说话了,你的手肯定也有办法治好的。”
余音凑近宋佩梁,仔细看他喉咙上贴着的那个薄片,问:“这么小小的一个东西就能发出声音,生物科学真的太神奇了。”
“我说话的时候,喉咙的肌肉运动会使这个贴片产生微小的电信号,通过传感器处理,由AI分析信号转换成说话的声音。之前我的喉肌肉一直无法运动,所以也用不了这个。上个月才装上,准确率蛮高的,对吧?”
余音点头,准确率蛮高的,只是和宋佩梁原本的音色一点都不一样。
如果她不看人,都不知道是佩梁哥在说话。
还是有一点点遗憾的。
“对,要有希望。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我的手一定可以治好的。”余音说,“只是可惜了麦克医生,那么优秀,本可以拯救更多的人,却造此横祸。”
“庄园大火,整个纳比斯家族无一人幸存。”
“好可怕,不知道这是什么仇恨。”余音说,“几年前,我和宋凌商在美洲,他就灭掉了一个家族,姓周,他说他筹谋了很久。”
她至今记得宋凌商当时说的一句话:今夜之后,他们的名字就不在富豪榜上,而在阎王的生死簿上。
宋佩梁问她:“你还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宋凌商吗?”
余音摇了摇头:“如果要告诉他的话,我早就说了。”
“可毕竟是为了救他,你的手才成了这样的。”
“如果治好了,随便聊一聊也行。但要是治不好,告诉他,也是徒增伤感与愧疚。”
她不需要宋凌商的愧疚,也不想让他难受。
愧疚实在是一种很折磨人的情绪。
“麦克医生不在了,我们重新想别的法子。”宋佩梁发动车子,“我们去医院。”
其它医生也都对麦克医生的离去表示遗憾,但是他们不敢轻易给余音做手术,而是让她去找麦克医生的老师。
余音说:“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麦克医生的老师已经九十多岁了,估计拿不了手术刀了。”
宋佩梁安慰她:“不一定让老师为你做手术,而是问一问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到时候我自己去就行。”余音说,“佩梁哥,你这么忙,不用一直陪着我跑。”
“你这声佩梁哥叫了十来年了。这么大的事,我都不陪你一块儿,怎么好意思让你叫我哥?”
“表哥表哥。”戚歆忽然指着窗外,“那不是那个和唐棠很像的女人吗?”
宋凌商一怔,立刻看向窗外,果然看见了余音和宋佩梁。
宋佩梁握着余音的手,二人正含情脉脉地对视。
余音忽然踮起脚,贴近宋佩梁。
宋凌商立刻别开了眼,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他不敢再看。
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狼狈懦弱,像个胆小鬼。
仿佛一些事情他没见到,就不会发生。
余音近距离打量着宋佩梁喉咙上贴着的那个薄片,说:“佩梁哥,你这个东西,让我越看越觉得有希望。说不定将来我手上贴一个什么玩意,我也就不抖了。”
宋佩梁笑道:“走吧,我送你去幼儿园。”
反正没隔多远,余音也没和他客气。
路上,余音一直在看时间,宋佩梁问:“怎么了?担心会晚?”
“不是,宋凌商的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今天心情很好。
在幼儿园门口和宋佩梁告别,等了一会儿宋景辰就出来了,余音和他一起回家。
宋景辰的心情无比飞扬雀跃,余音也觉得今天这段路似乎有些长,恨不得立刻就能到家。
到家后,宋景辰从车上跳下去,大喊:“爸爸!爸爸!”
宋凌商从花房里出来:“这儿呢。”
宋景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宋凌商弯腰把他抱起来。
他看向余音,她笑容明媚,眸光莹润,站在傍晚的日光中,像是在发光。
“心情很好?”他问。
“是啊。”余音说,“你回来了呀。”
“因为我所以心情好?”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宋凌商笑起来,牵起她的手:“来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