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纽约之行，最终是宋凌商陪余音一起去的。
麦克医生的老实虽然很精神，但是拿手术刀是不可能了。
其中有一位麦克医生的师兄，主攻的也是这个方向，但是没麦克医生那么天赋异禀，手术的成功率没有麦克医生那么高。
他问余音是否要做，如果现在做的话，手术成功率有不到百分之四十，但如果等一等，让他们继续钻研的话，未来成功率说不定会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
只是这个“未来”到底需多久，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再有一个麦克医生这样的天才横空出世，解决这个难题。
余音对医生们说她考虑一下。
“你以后不能这样了。”余音对宋凌商说，“人家多好的医生，你……唉。”
“朱博远就是他治的。”宋凌商嘟囔，“要是没他，朱博远早瘫了。朱博远后来还能兴风作浪，他也算是帮凶。”
“万一人家不知道呢？人家是医生，做的就是治病救人的事，他说不定连朱博远是谁都不认识。”
宋凌商不吭声了。
其实他都后悔一路了。
要是他知道那个医生能治余音的手，就算是朱博远他爷爷，他也一定好好留着他的命。
“你要做手术吗？”宋凌商问。
余音点头：“当然要做。”
反正，就算手术失败，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可是医生说如果失败，就真的不可逆了。”宋凌商说，“还是再等一等，我再让人打听一下。”
余音看得很开：“如果成功了，当然很好。如果失败了，虽说现在不可逆，但医学在不断发展，说不定未来还能治好呢？”
她觉得，她人品应该没有差到那个地步吧？什么倒霉事都能让她遇上？
她笑盈盈的，眼睛明亮润泽，很开心的样子。
余音一直都是个很开朗乐观的人，刚认识她的时候宋凌商就发现了。
后来和他在一起，她竟然自杀过很多次。
“别垮着脸了。”余音碰了碰他，“多捐点款，多做点好事，稍微弥补一下你造的孽。”
“那些我已经让人在做了。”宋凌商忽然抱住她，“我只是忽然想到，我对你不好。”
很多人都说，这世上的许多烦扰都是因为一个“穷”字。可是为什么他家财万贯，还是没能让她快快乐乐地生活。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余音说，“从前种种，只是因为我们中间存在许多人，许多事。我们都没有错，因为依照我们当时的认识与心境，我们只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即便可以回到过去，宋凌商还是会选择站在孟娇那一边，她还是会选择和王磊和佩梁哥他们合作。
因为在当时的他们来看，他们所站的就是对的立场。
“不要用现在的目光审判过去的自己。”余音又说，“宋凌商，我们都向前看吧。”
过了几天，做完了必要的检查，余音选择了做手术。
手术时长很长，做了很久。宋凌商等在手术室外边，很焦躁。
他希望手术能成功。
他开始祈祷。
从来不信神佛的人开始祈求神佛庇佑。
他甚至想，如果能用他的手换她的手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余音走了出来，两只手被缠成熊掌。
宋凌商急忙迎上去，可是他僵站了太久，腿早就麻了，使不上力，右膝重重磕在了地上。
这一声重响，让人头皮发麻，怀疑他髌骨是不是碎了。
余音下意识就要去扶他，被身边的医生拽住了。
宋凌商没让人扶，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问：“怎么样？”
余音说：“还不错，你怎么样？腿没事吧？”
“手术很成功？”
医生回答：“手术过程很顺利，但是具体成效如何还要看接下来的恢复。一定要小心，不能用手，更不再能有损伤。记得按时复查，可能还会需要调整。”
“好。”宋凌商立刻点头，“我会注意。”
医生还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宋凌商一一记下。
接下来这段时间，余音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她的手打着夹板，什么都做不了。她让宋凌商给他请一位护工，他偏不，非要亲力亲为。
吃饭得他来喂，衣服得他来穿，就连澡也得他帮忙洗。余音起初尴尬得不行，后来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宋凌商乐此不疲，伺候人伺候得很带劲：“我积累一些经验，等老了，我就这么照顾你。”
“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余音说，“你受过这么多伤，身体现在还行，说不定等老了毛病就出来了，到时候得我来照顾你。”
“不用你。宋景辰不是要给我修养老院？到时候让他多给我请几个护工。”
余音笑起来。这个养老院，可算是让他记住了。
本来以为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差不多了，但是中间微调过几次，每次小手术后就得重新包着，不知不觉都过去三个多月了。
一天，吃饭的时候，宋凌商接到一个电话。
刚一听，他脸色就变了。
余音忙问：“怎么了？”
“芝芝病危了。”
即便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是真的来了，余音心下还是一惊。
他们立刻赶往机场，回国。
在路上收到了宋景辰打来的视频，小朋友吓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说芝芝姐姐吐了好多血。
他知道芝芝姐姐身体不好，她总是流鼻血，但是从没见过她吐血。
“音音阿姨，姐姐会好吧？”宋景辰抽抽搭搭地问，“我还和姐姐说好了，等今天冬天，我们还要一起堆雪人呢。”
湾流在深夜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宋凌商和余音立刻赶往医院。
芝芝的抢救还没结束。
宋景辰扑进宋凌商怀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掉。
终于，手术灯灭了，芝芝被推了出来。
医生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余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芝芝醒着，眼神有些涣散。看着宋凌商，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爹地。”
这次，宋凌商没有纠正她的称呼，而是应了一声。
芝芝说她这些日子很开心，不用喝那些苦苦的药，还不用打长长的针。吃了好多好吃的，玩了好多好玩的，可开心了。
说着说着开始哭，说她害怕。
余音安慰她，不用怕，她妈咪会陪她。
听到妈咪，小姑娘又笑起来。
“姐姐，你和妈咪一样，都漂亮，香香的，而且对芝芝都很好。姐姐，你现在和爹地在一起，等下辈子，你把爹地让给芝芝和妈咪，好不好啊？”
“芝芝的亲生爹地和你妈咪在一起呢。”余音说，“说不定他们已经约定过下辈子了。”
“也是哦。”芝芝点了点头，“虽然我没有见过我爹地，但是听妈咪说过，爹地很好。好吧，那芝芝就不和姐姐你抢了。”
宋景辰伏在床边，不停地叫“芝芝姐姐”，起初还有回应，渐渐地就没有了。
小朋友意识到什么，张大嘴，怔住，眼泪扑簌扑簌地落。
余音告诉他，芝芝姐姐去找他的爸爸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