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让人帮芝芝换上她最喜欢的漂亮裙子。
“等下!”她忽然说。
她发现芝芝的大腿根部有一道伤口,新鲜的。
她很奇怪,芝芝就算抢救,也不至于在这个位置开刀啊。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宋凌商。
“没事。”宋凌商说,“这里的事情我会让人处理,你先带小辰回家吧。”
宋景辰也伤心了一晚上,精神不济。
余音听从他的话,可是她总是觉得有些不安,感觉有哪里不对。
她和宋景辰一走,宋凌商的脸色就立刻沉了下来。
他冷声吩咐:“给芝芝抢救的那些医生,全都给我叫过来!”
几名医生很快被带了过来,互相看了一下,说:“少了一个。”
少的是位主治医师。
宋凌商身边的秦兆立刻说:“我去找人。”
宋凌商没有制止,但是他估计,晚了。
事实证明他估计的没有错。
一个小时后,盛星华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海池。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鞋飞了,裤子也穿反了。
“妈的,出大事了!”盛星华说,“你不是说你早些年帮亚弯集团做的那些事,没有证据了吗?为什么会有人把证据送到我爸手里?草了,我爸一看,都他妈惊呆了!”
宋凌商点了根烟:“朱博远留了一手。”
“你不是说已经查干净了吗?不是说该毁的都毁了,该宰的人都宰了?他到底把东西藏到了哪里,你竟然没找到?”
没多久,袁径文拽着一个人被打得半死的人过来了。
那人被扔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这谁?”盛星华皱着眉头问。
“芝芝的主治医师。”宋凌商扫了那人一眼,“芝芝身体里藏着的芯片是你交给洛禹强的?”
那个医生咳了一声:“我只是负责取出来,交给一个人。”
“芝芝,身体里?”盛星华瞪大眼,“草”了一声。
袁径文往那个人身上猛踹了几脚,那医生彻底昏死过去。
“原来是这样!”盛星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最重要的证据藏在一个小姑娘身体里,难怪你找不到!”
不得不说,朱博远这一手留的真他妈好。
竟然藏在芝芝身体里。
“他知道你不可能杀芝芝。藏到芝芝身体里,再和洛禹强他们通了气,等他一死,就把芝芝身体里的证据拿出来,想以此扳倒你。”
这位南帮的五少爷,当初能和宋凌商斗得有来有回,就从来不是个蠢货。
即便自己败了,也要给宋凌商来上这么一记。
盛星华捏了下额角:“你想好怎么应付了吗?这次的麻烦着实不小。”
以前那么多事,为什么宋凌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就是没有证据。
这次,证据有了。
“洛禹强,又在西南沉淀了几年,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盛叔这次是真遇上对手了啊。”
“别说我爸了,就说你!这个洛禹强一直都想踩着你上位,把你当成一记大功,他这颗心就没停过!这次我爸收到了证据,他肯定也收到了,说不定还有别人!宋凌商,这事压不下去!”
“我知道了,你回去。”
“你给我个说法啊,你打算怎么办?”
“简单啊,直接把这个洛禹强办了。”
“你疯了!”盛星华歘一下站起来,“洛禹强他都爬到这个位置了,他是能动的吗?四年前就不能动他,现在更不能!你要是敢弄他,宋凌商,全天下没人保得住你!”
他逼近宋凌商,压低声音:“没有人玩得过政治。”
所以他才会这么急,因为真的是大事。
“你还是出去避一避吧,等这一阵子风头过去。”盛星华说,“看看换届的结果,要是我爸能上去,再过几年,这事说不定能压下来。”
“行了你,别坑我盛叔了。”宋凌商笑起来,“我盛叔一个好官,你别给他抹黑点。”
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一接起,说是缉查组的人来了。
“你进去。”宋凌商指了指自己的休息室。
换届在即,各方都紧张,让人看见盛星华在他这儿,又是麻烦。
“你老实配合,别和人起冲突。”盛星华不放心地叮嘱。
接下来一段时间,暗潮涌动。
宋凌商进了缉查局数次,出来后,去了一趟港岛。
戚歆见他来了,高兴得很,急忙去告诉阿静。
阿静摇了摇头:“我找他干嘛?不去。”
“真放弃了啊?”戚歆问。
阿静点头。
“之前还是那么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戚歆不懂。
阿静叹了口气,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本以为,那个和唐棠长得很像的女人,是和自己在一条起跑线上的。
可是宋凌商一句“她是宋景辰的亲生母亲”,就让阿静彻底哑了火。
原来她们都错了。
不是她像唐棠,是唐棠像她。
宋凌商和舅舅谈完事情,出来,站在院门口,点了根烟。
宋景辰给他发了张图片,是余音刚刚给他做的烧鹅,橙黄油亮,一看就很好吃。
还有他的语音:“爸爸,音音阿姨说她家附近有家烧鹅叫隆香记,特别好吃,她说以后会带我去吃!嘿嘿!”
阿海问是否回京都,宋凌商眯眼望着天,说:“去一趟金城吧,去,乐居小区,然后你去隆香记买个烧鹅。”
阿海是后来才到宋凌商身边的,不知道他为何要来这么一个破旧的小区。
宋凌商没让人跟,沿着老旧的楼道一阶阶上去。
她家在四楼。
看着铁灰色的防盗门,他才意识到,自己没钥匙,来了也进不去。
他轻轻摸了摸门,指腹上沾了一层灰。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家。
隔壁房门忽然打开,出来一个中年妇女,没想到外边有人,“哎”了一声。
看清宋凌商的脸时,她就认出来了:“是你啊先生。”
“您认识我?”宋凌商问。
“你是陈姨家的人嘛!我见过!”
这年轻人相貌优越,让人印象深刻。
女人又问:“先生,你和音音还有联系不?”
“有。”
“那太好了,你等一下,有个音音的东西。”
中年女人又进家,很快拿了个快递袋出来:“上个月有快递员来音音家送东西,我就帮忙收了,想着以后见到音音再给她。正好,你帮她带过去吧。”
快递袋轻得很,又很薄。
宋凌商撕开封条,里边掉出一个信封。
看着上边的字迹和地址,他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竟是十年前,余音离开雾岛的时候,在雪子的咖啡店里写的那封信。
上车后,阿海忍不住问:“先生,不看吗?”
都捏着这封信发了一路的呆了。
宋凌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里边掉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和一个小卡片。
小卡片上画着一个笑脸,写了几行娟秀的字:
十年后的余音,你好呀!
有成为大名鼎鼎(划掉)兢兢业业的古画修复师吗?
有开一次自己的画展吗?
有认真孝顺爸爸吗?
有和宋凌商幸福地在一起吗?
有好好长大吗?
每一个问题,后边还画着对勾和叉。
宋凌商能想象到,十年前的余音,在写下这个小卡片的时候,一定满怀憧憬,相信十年后的自己,能信心满满地圈出每一个对勾。
那时的她,对未来,满怀期待。
但是,很抱歉。
都是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