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觉得他的先生很不对劲。
从金城回京都的飞机上,他一直都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来回把那封信读了千百遍。
他神情凝肃,在寂寂光线下,显得冷清落寞。手边一杯路易十三丝毫未动,灯光映照在杯壁上,像是盛了满杯的冰。
阿海知道最近事情很多,他们遇上了麻烦,但是先生不至于这般发愁。
他是宋凌商啊,不到二十就靠着自己在龙潭虎穴般的南帮登顶的人。他什么事没遇到过?
阿海觉得,这世上就没有宋凌商跨不过去的坎,哪怕那是一道天堑。
他走过去,试探着问:“先生,要不要吃些东西?比如说蛋糕,我让Abbie拿。”
宋凌商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嗯?”
阿海搓了搓裤子:“我听说吃点甜的会让人心情好些。”
宋凌商微微扬了扬唇角:“你女朋友说的吗?”
阿海的脸红了起来,挠了挠头:“嗯呐,每次我们一吵架,她就做栗子蛋糕给我吃。我每次吃了,心情的确就好了。”
“坐吧。”宋凌商说,“聊聊天。”
阿海没有熊刚和袁鹤青跟宋凌商那么深的交情,所以有些拘谨。
“谈几年了?”宋凌商问。
“我俩是邻居,从小就认识了。后来我出门打工,就分开了,后边又才遇上。等再过四十三天,我俩就在一块整整五年了。”
“我也是。”宋凌商说,“从小认识,后来分开又遇上。不过我时间比你长,十年了。”
阿海没听清:“您刚说什么?”
宋凌商转而问:“以后打算做点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干这一行,打打杀杀的。”
“不瞒您,我起初入这行,是被逼的没办法。我爸滥赌,留了一屁股债,我和我妈天天被找麻烦。我护不住我妈,眼睁睁看着她让人打骨折。我进南帮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一帮兄弟,回去把当初打我妈那人的一条胳膊卸了。”
阿海有点兴奋:“先生,您还记得油北会吗?”
“记得,那是我第一个灭掉的社团。”
“就是它!”阿海说,“欺负我和我妈的就是这个社团,被灭了之后,我妈的日子才安宁下来。”
“趁我现在还打得动,再干几年,多攒点钱。等以后回去了,给我妈买个房子,给我女朋友买间铺子,她想开家蛋糕店。港岛房价太高了,我不在南帮干的话,难赚这么多钱。”
现在是高科技的时代,他连小学都没读完,没有脑力,只有体力,想赚大钱太难了。
“你在南帮,她们挺担心的吧?”
“难免的。我妈说她在饭店帮工,赚的钱能生活,让我回去,她能养我。我都这么大人了,我哪能让她养。还有上次我女朋友给我打电话,我没接着,给她吓坏了,哭了一夜。我和她说,要是我哪天真出事了,她就忘了我,再找一个人过。她说不,还把我骂了一通。”
说到这里,阿海红了眼眶。
“说实话,我挺后悔的,先生。当初是我逼着人家问要不要当我马仔。”阿海抹了把眼睛,“她是个乖妹妹仔,学习又好,要是不跟我,估计早就嫁人生子,过上安宁日子了。”
似乎走上他们这条路的人,鲜少有不后悔的。
空姐Abbie过来说,还有十分钟降落。
宋凌商对阿海道:“你这几天把手上的事情转给别人,你带着袁叔去一趟北地群岛,找袁鹤青。不用着急回来,和袁鹤青一块帮我办件事。”
“是。”
“放心,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到家后,宋凌商发现余音和宋景辰正在花房里。
宋景辰看见他,惊喜大叫起来:“爸爸回来啦!”
余音回头,一笑:“你回来了。”
他走过来,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桌上。
“你去金城了?”
“路过,就去了一趟。”宋凌商一边说,一边拆开保温袋。
宋景辰吸吸小鼻子:“好香呀!”
宋凌商逗他:“是这个香,还是你音音阿姨做的香?”
“那肯定是音音阿姨做的香呀!音音阿姨天下第一香!”
小朋友的馋虫被勾了起来,吃得不亦乐乎。
还不忘给他老爸倒杯酒:“爸爸,这是音音阿姨刚调的酒,你尝一尝。爸爸,音音阿姨还说她冬天会煮热红酒,里边会放水果耶!你喝过吗?”
“当然。”宋凌商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余音,低声道,“你以为你是怎么被老子造出来的?”
宋景辰眨巴着大眼睛:“哈?”
没听懂。
歪了歪头,又问:“老爸,音音阿姨调的酒好喝吗?”
“好喝。”个屁。
不讲究一点比例,什么破玩意,一尝就不是她调的。
宋景辰捂着嘴嘿嘿笑起来,这杯是他调的,老爸被骗啦!
看着他这得意洋洋的小脸,宋凌商用筷子蘸了一点酒,抹到了宋景辰嘴巴上。
“哇,好苦!”小朋友连忙呸呸呸,但是舌头已经沾到了嘴唇,一张小脸立刻就烧了起来。
余音回来,看见宋景辰红彤彤的小脸,瞬间就懂了:“宋凌商,你喂他喝酒了?”
宋凌商拽着她的手坐下来:“一滴。”
“一滴也不行,他才多大!”
“没事。”
他精心养大的儿子,他有分寸。
况且这两年宋景辰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观察了一会儿,见宋景辰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余音放了心。
“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余音问宋凌商,“感觉你忙得厉害。”
“生意上的事情,不要紧。”宋凌商握着她的手看了看,她的手指已经可以动了,手心还包着纱布。
“这次复查结束,如果顺利,就可以拆掉纱布了。”余音说,“恢复得很好呢,应该可以好起来。”
“一定可以。”宋凌商点头,“好了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给小辰画一幅画,我答应了他的。”
“然后开个画展,再回学校,把你的学分修完,完成你的学业。你不是一直想去国立博物馆吗?这下可以去了。或者你想继续深造?我可以为你请老师。”
余音笑起来:“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急?”
“因为你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晚了太多年,得赶一赶。”
“不用赶,慢慢来。”余音说,“我不急的。”
“我急。”
“你急什么?”
“急着看你闪闪发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