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商是没了枪没了刀,但不代表他就怕了。
有人涌上来,他抬腿便踹,直接将那人踹到几米开外。
那个抓着宋景辰的人大喊:“你是不要你儿子命了!”
宋凌商冷笑,嚣张又桀骜:“有那个胆子你就动手。”
他冷冷扫向宋正明:“挟持了他们,以为就万事大吉了?有种你把他们都杀了,看我会不会放过你们。你老命一条不怕死,看他洛禹强有没有那个敢和我鱼死网破的胆子!”
宋正明回视着他,神情愈发诡谲阴鸷。
他这个孙子,论胆量脑子,那都是一流的。
拿捏他几乎不可能。
“是,我是不会杀了你们,否则岂不是太便宜你们了?”宋正明说,“但不代表我不能折磨你们,有时候折磨人比直接杀了,有意思多了。”
他对客厅里那些人说:“给我教训他,切记,别打死了。”
在南帮那些年,要面对的人,可比现在多多了。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烂命一条,只要不要命地干就行了。
那些人总是畏首畏尾,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他什么都不需要考虑。
所以没人拼得过他,也没人比他狠。
一个东西忽然扔到了他面前。
他短暂地分了下神,被钢管在腿弯上狠狠敲了一记。
他单膝跪倒,手按在那个东西上,用力握住。
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很别致,因为吊坠是一枚子弹。
可是现在,这条项链满是血,染得通红。
打架的时候不能倒,一倒就很难再起来,更何况是敌众我寡的场面。
不知谁在他背上踹了一脚,脊柱断裂般的剧痛,痛哼都发不出来,血腥涌上喉管。
他抬头,看向前方:“宋景辰,闭上眼睛。”
宋景辰已经呆住了:“爸爸……”
“宝宝乖,闭眼,不要看。”
宋景辰听话,可是宋正明却让他旁边的人掐着他的脸,非要让他睁眼,看他父亲的惨状。
人到底不能太安逸。
这样的痛,只在刚到南帮的时候体会过,许多年不曾遭受,陌生到让他难以招架。
一记重击敲在后颈,他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
撑着地面,不知是嘴里还是鼻子里的血不断滴出来,将他手里紧握的项链染得更红。
眼花耳鸣,浑身除了痛再没有了其他任何知觉。
连他们停了手都不知道,宋正明的拐杖抵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宋凌商的眼神终于聚焦,问:“余音在哪儿?”
是,他怕了,他怕余音被他们欺负,被他们折磨。
他不想让她吃哪怕一点苦了。
他咳出两口血沫,胸腔痛得像是要炸开,喘息着说:“宋正明,我和你的恩怨,我们自己算,别连累别人。”
“难得啊。”宋正明出了口恶气般,畅快道,“你竟然也有服软的时候。”
“告诉我,余音在哪儿。”
宋正明冷嘲:“不是要和我们鱼死网破?你看,你根本就不敢。”
宋凌商没有反驳。
对,他不敢。
他不怕死,但是他怕余音和宋景辰死。
她们要是死了,他即便杀了洛禹强,杀千万个人,又有什么用呢?
他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无畏,他怕得很。
他仰头,看着宋正明:“说出你们的条件。”
宋正明抬了抬手,有几个人将一个录像设备抬了过来。
设备对准宋凌商,开始录像。
宋正明坐在椅子上,悠悠问:“距离你第一次入南帮,有二十多年了吧?”
“二十二年。”
“南帮明面上的代表是亚弯集团。我们已经收到切实举报,你帮亚弯集团做过很多事。可是你一直逍遥法外,是谁在背后庇护你?是不是盛全?”
盛全是盛星华的父亲。
“挨了打脑子会不清楚,我劝你想好再说。”宋正明提醒。
“是。”
“是什么,自己说清楚。”
“是盛全一直在庇护我。”宋凌商道。
“几年前,你向国外那个特廷塔政权提供军火,支持当地的反动势力,是不是也是盛全的授意?”
真是厚颜无耻,这明明是朱博远做的事。
“是不是?”
“是。”
“你借用亚弯集团的地下钱庄洗钱,金额高达数千亿,这些年是不是也流到了盛全的口袋里?”
“是。”
“你刚回京都时,财政局的邹副局长,海关总署的王司长,还有后来北百商厦的爆炸案,温港的集装箱泄露,是不是都是盛全授意你做的?目的就是要排除异己。”
“是。”
宋凌商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血色,盯着宋正明:“问完了吗?余音在哪里。”
宋正明确露出病态的狞笑:“你以为你承认了这些,我就会告诉你?”
他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灰白的老脸都红了起来:“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女人,放心,我会送她下去陪你的。”
宋凌商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绽出,他眼睛血红,恨不得将宋正明啖肉食骨。
宋正明得意着,忽然听身边的人道:“发不出去。”
他看向设备显示器,果然信号消失了,刚刚录的那段宋凌商的“认罪”视频传输不出去。
他忽然听见了宋凌商的笑声。
即便被打得再惨,他都没有狼狈地倒下。也只单膝跪地,手臂撑着地面,脊背弓了,却不软。
他站起来,挺拔的身躯晃了晃。
抹了一下嘴角的血,道:“想用我把盛叔拉下来,你们的证据也得让世人看见才行。”
宋正明愤然:“你就不怕我弄死那个女人?”
“怕?有活路时才怕,既然没了活路,怕也不怕了。你现在还能和我说话,是因为我的理智还在。”宋凌商说,“等我耐心耗尽,什么证据、什么交易都别谈。你,宋正明,我有的是办法把你钉在耻辱柱上,让你遗臭万年。”
宋正明紧皱眉头,眉心挤出数道深深的沟壑。
两人对视,良久。
宋正明朝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余音被带了出来。
她其实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而且这都不是一面墙,而是一面单向玻璃。
她看得到宋凌商,宋凌商看不到她。
余音跑到宋凌商身边,眼泪如泉涌。
“你有没有事?”宋凌商问。
“我没事,我很好。”余音的手无措地举在空中,他全身是血,她不敢碰他。
宋凌商摊开手掌,那条被血浸了的项链静静躺在他掌心。
“抱歉,弄脏了你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