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商又晃了一下，余音急忙扶住他。
宋凌商确实力竭，将大半部分的重量压在了她身上。
“音音，你怕不怕？”他低声问。
类似的问题，在南帮时他也问过。
而余音给出的，也是和当时一样的答案：“和你在一起，我不怕。”
宋凌商笑起来，轻声说：“可是我怕。”
余音知道他的意思，眼泪又掉下来：“我没事，你别担心我。”
宋凌商握紧她的手，朝她一笑，继而对宋正明道：“你放过她和我儿子，你让我配合你什么，我都答应你。”
宋正明道：“我要你的命！”
“给你。”宋凌商毫不畏惧，“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余音一惊：“宋凌商！”
宋凌商继续对宋正明道：“她没有涉足这些，我儿子还小，她们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你没必要对赶尽杀绝。况且，和亚弯集团有关系的是我，你们除掉我，是正义使然。但要是连累了他们，就不免让人揣测你们公报私仇。你问问洛禹强，他敢不敢冒这个风险。”
其实他们都知道，洛禹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就是不想沾了腥。
正如宋正明所言，他和宋凌商再怎么闹，都是家事，扯不到他姓洛的身上。
这个时候，一点风吹草动，带来的可能就是狂风暴雨。
“音音，你带着宋景辰走。”宋凌商抬手，摸了摸余音的脸，叮嘱她，“以后，就辛苦你一个人照顾他了。”
“我不行，我不行。”余音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宋凌商，你得和我一起。”
“我走不了，他不会放过我的。”宋凌商说，“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我这次，必死无疑。”
“怎么会？你不是好厉害吗？你不是多大的困难都能跨过去吗？这天下不是没人能拿你怎么样吗？”她焦急道，“我不管你了，好不好？杀人放火，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不要求你了。”
“这次不一样，音音。”他说，“这次不是帮派之争，洛禹强也不是朱博远，他宋正明绝不会放过我。”
“凭什么？”余音忽然怒了，指着宋正明大骂，“你凭什么这么对他？宋佩梁是你的孙子，他难道不是？你怪他走的道不正，是谁造成的？你们管过他吗？他多少次被折磨得命悬一线，你在哪里？宋祥在哪里？你们又凭什么！”
宋正明道：“折磨他的是戚文嫚，他的母亲！”
“她为什么会嫁到你们家？不是你们去港岛求娶的？利用完了就扔，你还自认为高尚？宋正明，你自鸣得意，觉得自己登过顶，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笑，你既无能力，也不得民心，你的拥趸才纷纷弃你而去，所以你只坐了一届就灰溜溜地滚下台，你就是个失败者，知道吗？”
“还有你那毫无担当的儿子，宋祥，敢生不敢养，还自诩专情，其实就是个垃圾货！既要戚家的势，又不好好对人家女儿。为了好听的名声，婚都不敢离，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烂货父子，比阴沟里的老鼠都恶心。你们还看不起宋凌商？他敢作敢当敢认，比你们高尚一万倍！”
“混账！”宋正明的眼神变得凶狠无比，指着余音的手都气得发颤，“给我打，打得她再也张不开嘴！”
几人冲上来，宋凌商把余音往后一拽，握住第一个人的手腕一扭，夺过他手里的钢管，反手一扬。
“谁敢！”他的声音冷沉阴寒，“老子可是踩着南帮的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你们确定要来？”
他身上这不要命的气势，确实震住了几个人。谁也没想到他看起来都站不稳了，伤成这样，竟然还能打，还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好。”宋正明怒极反笑，“好一张利嘴。”
他指着余音：“你刚说了几句，我一会儿就会砍他宋凌商几刀，你倒是继续？”
“你真无耻！”
事到如今，宋正明是真的脸都不要了。
“只要你放过她们，我任你处置。”宋凌商说，“你可以随便报复我，也可以用我扳倒盛全，还可以惩奸除恶记上一笔大功全了你的面子，多划算的买卖？要是洛禹强在，他肯定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好啊。”宋正明说，“我答应你。”
一个女人，一个幼童，他从不放在眼里。
他对身边的人说：“带她们出去。”
余音惊叫起来：“宋凌商，你不能这样！”
宋凌商捏了捏她的手，对她笑：“以后好好做你想做的事情，好好照顾自己和宋景辰。”
“我真的照顾不好他。他那么依赖你，他没你不行的，宋凌商。”
“你可以，音音。”宋凌商摸了摸她的脸，“你知道他是谁，你一直都知道。”
余音痛哭起来：“我不知道，他是你儿子，你是他最亲的人。”
“你才是。”宋凌商说，“他也是你的。”
余音哽住，瞪大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宋凌商朝她笑：“他好像你，长得像，性格像，和你一样好，一样善良。我对他很放心，等他长大了，可以照顾好你。”
她那么聪明，她早就猜到了。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他也不拆穿。
否则为何这五年，她从来没有缅怀过她自己那个死掉的孩子？因为她知道他没死。
为何会对宋景辰那么那么好，只是因为心疼可怜？爱屋及乌？因为她本来就爱他。
那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宝贝，历经磨难都活下来、和她血脉相连的宝贝。
有人把晕过去的宋景辰抱了过来，宋凌商接过他，亲了亲他的脸。
然后把他放进余音怀里：“我只是有些遗憾，没有听他叫你一声妈妈。”
余音抱着宋景辰，眼泪流得太凶，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这辈子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很抱歉。”宋凌商说，“我会等你，下辈子，我好好向你赔罪。”
“不要，宋凌商，我不要下辈子。”她拽住他，“不是宋景辰不能没有你，是我，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没有你我怎么办？”
宋凌商却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没有我，你会很好。”
没有我，你会得到如你所盼的十年。
余音被宋正明的人强硬地拽了出去。
他没有再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