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
叶澄心是彻底懵了，让仇人的儿子去读清华北大，以后扶摇直上，官场显达，会是好事？
这人不会是圣父吧，还是，他觉得，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他能变好？
“你不会是想用教化感化叶深吧？”
陈霁初点点头：“你猜对了，娘子，圣人有云，善国者，莫先育才，育才之方，莫先劝学。
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就要先培育人才，想要培育好人才，就要先培养他们的向学之心。叶深要是再跟在我岳父岳母身边，恐怕真的得废了。”
叶澄心嘴角抽了抽，一脸复杂地看向陈霁初：“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爱心，人家这么骂你，你居然还想把歪竹给掰直了。你就不怕人家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娘子，他现在才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我是这么想的，我也不是那么有善心的人，就单纯地想替他们教好孩子，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利益着想。
叶深眼看着就被他们教成自私狭隘，诡计多端的人了，等他长大了，肯定要冲着我们来，我们防不胜防。
但要是我们把他的性子扭转过来，即便他不对我们亲善，也知道是非善恶，不为非作歹，那便就算成功了。
也许你不知道栖霞学院的威名，它除了能为朝廷培育栋梁之才外，还以严厉著称。无论多么纨绔的子弟，到了他那里，都能脱胎换骨，有所为有所不为。
娘子，我觉得咱们不妨一试。要是成功了，自是最好，要是发现他的性情恶劣，不能改变，那就及时悬崖勒马，把他逐出山门，昭告天下，也能让他不容于士林。”
叶澄心沉默良久，开口道：“我觉得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最好别出发。”
“娘子，为什么，就试一下嘛，叶深他还没有完全长大成人，性情未定，正是可以通过教化来改变的时候。你要相信栖霞学院的先生都很厉害的。”
“我不是不相信栖霞学院的先生。”叶澄心心中翻江倒海，她深吸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学院这个地方，毕竟不是世外桃源。
我们想象中，能够让孩子改掉坏毛病，完全脱胎换骨。但是，他还是要接触这个世上很多黑暗的东西，比方说人有尊卑，权势地位可以颠倒黑白；有钱能使鬼推磨，用金钱可以扭曲一个人的良知等种种与圣贤书相违背的东西。
他在书院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回家，接触的又是我父亲和继母还有叶澜那样的人。书院教的那些东西难道真的能抵过他亲人对他的传授吗？
而且他现在都已经十岁了，性情已经定得大差不差了，我不像你这么乐观，觉得凭那些先生们的说教就能改变他的。”
这下，换成陈霁初沉默了。叶澄心和他两个就那么沉默地相对而坐。
叶澄心想起上辈子她被送到女德学院去的那段日子，总共才三个月，他觉得像三年那么久。那里老师们教的才是真正考验她价值观的东西。
她觉得，应该把叶深送到像女德学院那样的地方去，每天打上个七八顿，才可能扭转他的性子。
上辈子她到最后已经变得唯唯诺诺，不敢反抗了。
想用温和的方式去压制叶深贪嗔痴恨的欲望，激发他内心的善良和上进，简直是难比登天。
这时，陈霁初又开口了：“阿澄，我知道想要把叶深塑造成我们希望中的那等正人君子，很有难度。但是不能因为有难度，就不去做了。
不然，我坚持读书考科举，入朝为官，为百姓谋福祉，不也成了没有意义的事吗？
因为，想要抵御这官场上的险恶和明枪暗箭，又比书院中想要教好一个坏孩子难得多得多。
孔夫子说，读书人要明知不可而为之，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万世开太平。”
叶澄心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动容。
古代许多读书人就是这么理想主义，虽然傻得可爱，番茄却也是一根筋走到底的那种。
这人已经把这件事情上升到了他心中追求理想的层面了，她还能轻易拒绝吗？
虽然太过理想化，但是她也知道，无论是前世还是现世，这个世上不能缺少这样的人。
只有像他这样，心怀理想的人，矢志不渝，坚持到底，才能在绝望中生出希望来。
她要是一味拒绝的话，可能会让陈霁初觉得他们两个不是同道中人，也没有办法结成同盟，继续走下去。
而她叶澄心，又岂是那种心如铁石，不向往阳光的人。
她只是在上一世被伤得太深了，从而对现实有一种冷峻的审视。
她叹了口气道：“好了，我知道你心中有一腔拳拳报国之心，觉得世上之人都可以感化。即便感化不了也要尽力而为，不能放弃。那好，我们就试试，为了你心中的那份道义。”
“真的吗，娘子，你真好！”
“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觉得对待叶深这样的孩子不能太温柔。当他犯了错，就应该严厉地责罚他，让他记住教训，绝不再犯。希望你能跟那些先生讲清楚，我们作为家人，绝不溺爱，希望他们严加管教。”
“那是自然，而且刚才娘子说的，先生们都是只会通过说教来教育学生，这点倒也不尽然。我不是说栖霞书院规矩森严，先生们都很严厉的吗，学生犯错还要施以棍棒的。”
叶澄心煞有介事地点头：“这个我赞同，所谓严师出高徒，棍棒底下出孝子，犯了错就应该好好地打一顿。”
陈霁初笑了起来：“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小狐狸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就算你想公报私仇也没事，因为我也想。”
叶澄心也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是好好先生呢。”
“怎么可能，我信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在叶深这件事上，我觉得尽力把他扭转成正人君子，对你我更有利。
特别是你，你出嫁后，别人也会衡量你的娘家，如果娘家所有人都站在你的对立面，对你也是不好的。”
叶澄心朝陈霁初竖起大拇指：“人都说，深宅大院里，个个都是人精，小女子真是甘拜下风。”
陈霁初朝叶澄心拱拱手道：“承让了，不过以后管教叶深，娘子还是要助我一臂之力才行。”
“自然，我是求之不得呢。”
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朝阳走到车窗边道：“少爷，少夫人，前面有人卖身葬父，马车暂时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