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茵看着郭大夫离开的背影，冲着内室喊了一声：“容悦。”
一个身着水绿色襦裙的丫鬟掀开帘子，款款走了进来，向秦晚茵行了一礼：“小娘有何吩咐？”
“你去找几个平日里嘴碎的，就说……”秦晚茵凑近容悦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末了，语气森然：“此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办不好……”
秦晚茵顿了顿，说：“后厨正好缺个人手。”
伺候她这些年，容悦最是了解秦晚茵的为人和手段。她会意地点点头，福了福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苏府的下人们便窃窃私语起来，从柴房到厨房，从花园到井边，都在传一个消息：“二姑娘苏珮萱被狐妖上身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天晚上，二姑娘院子里突然妖风阵阵，把个丫鬟都吓晕过去了！”
“我前儿个还看见二姑娘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怪渗人的！”
“真的假的？我就说嘛，二姑娘以前可不是这样，自从花朝节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对不对！不是花朝节后，是花朝节前就被上身了！就是发卖张嬷嬷那天，她出了趟门回来不就说病了？差点连花朝节都没去成！”
“一定就是那时候！她当时回来不就说什么被燕王救了吗？”
“我之前在乡下听说过，狐妖可是厉害得很，专门迷惑男人，燕王殿下定是被她迷了心窍，才会对她青睐有加！”
这些流言蜚语传到张大胡子耳朵里，他本来还有些动摇的心思顿时安定下来。
是啊，苏珮萱以前是个不理事儿的，冷冷淡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势、主动？肯定是那狐妖作祟！
谣言开始的两三天里，苏珮萱尚不知自己已经被妖魔化。
她刚从大娘子身边的刘嬷嬷那里拿来了库房的钥匙，埋头正忙着整理盘点库房，把一笔一笔缺账坏账都认真记下。
但是谣言如风，越吹越大使，苏珮萱很快便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下人们见到她都躲躲闪闪，眼神中带着一丝畏惧和厌恶，连带着整个薇蕊轩的人是洪水猛兽一般。
“石榴，你有没有觉得府里的人最近有些奇怪？”苏珮萱放下手中的《兰亭笔记》，揉了揉眉心，问站在一旁的石榴。
“姑娘，奴婢也觉得奇怪，”石榴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他们好像都在躲着咱们，而且看姑娘的眼神也怪怪的。”
“你去打听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
“打听过了，”石榴嘟着嘴说：“她们连我、春桃和秋杏都躲，跟说两句话要命一样！”
“姑娘你看，那几个扫地做粗活儿的！”石榴往院子里扫了眼，说：“她们来咱这儿干活这两天都马虎得很，催命一样扫完就跑了。”
这边石榴和苏珮萱在屋子里说话，秋杏去后厨要了一瓶果子露。
她端着果子露走来没走几步，之前与张嬷嬷关系不错的一个粗使嬷嬷，偷偷拉住了秋杏，神色慌张地在她耳边低语：“秋杏，你快些离开二姑娘吧，她……她不干净！”
秋杏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晏嬷嬷，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不干净？”
晏嬷嬷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说：“我听他们说，二姑娘是被狐妖上身了！那狐妖厉害得很，你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了？说不定就是被她害死的！”
秋杏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瓷瓶掉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着被果子露润湿的鞋底，犹豫片刻后直往薇蕊轩跑去。
“你怎么这么没规矩？”石榴看到慌慌张张冲进屋里的秋杏，皱起眉，说：“进姑娘的房间前得先请示，准了才能进来。”
“我……”秋杏咬着下唇，脸色惨白。
苏珮萱见状忙摆摆手，问道：“你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她们……她们都说……”秋杏的眼眶通红，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说，“她们都说您被狐妖上身了，还说……还说我娘的死也和您有关……”
苏珮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出声来。
苏珮萱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指着秋杏说：“你……你说说……我被狐妖上身？哈哈哈……我若有狐妖的本事，还用得着盘查库房？此刻我该坐在苏家的供台上，享受香火。”
秋杏被苏珮萱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轻笑两声，只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姑娘，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说我吸人精气？还是说我挖人心肝？”苏珮萱笑够了，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平日里不好好干活，一个个倒是喜欢嚼舌根子。”
石榴在一旁听着，愤愤道：“姑娘放心，一会儿我就跟她们说，姑娘才没被什么狐妖上身！让她们通通闭嘴！”
苏珮萱放下茶杯，挑眉看着她：“我都没办事管住别人的嘴巴，你倒是比我厉害。”
“姑娘，你别光笑人家！”石榴急得剁了两下脚：“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得了，你都不着急吗？”
“着急又解决不了问题，再说我看此事未必多坏，”苏珮萱朝石榴和秋杏招招手：“你俩过来，帮我去做件事！”
入夜，苏府后院的荷花池，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嗷呜——”一声凄厉的狼嚎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阵鸡飞狗跳的骚乱。
“狐妖！狐妖来了！”
“救命啊！救命啊！”
苏府的下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
而此时，苏珮萱正披着一件轻薄的纱衣，斜倚在窗边，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伸手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吹来，带着一丝丝甜腻的香味。苏珮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香味……
“真香啊……”
话音才落一道黑影闪过，跃上了苏珮萱的窗台。
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竟然是一只白狐！
白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一双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光芒，宛如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妖异而又美丽。
它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苏珮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奇怪为什么她身上没有妖气。
苏珮萱非但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想要抚摸白狐柔顺的毛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张大胡子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二姑娘，那妖狐……那妖狐朝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猛地推开，张大胡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苏珮萱扯过一件长褂裹在身上，故意提高声音，问：“你怎么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