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丞相爹爹审讯盘问的能力不用多说，顾惜瑶在孙嬷嬷惊慌失措的目光下带着怀青大摇大摆地去了次间。
“小姐，这不合规矩，奴婢的嫌疑还未……”怀青头发散乱，红肿着半边脸低声劝。
顾惜瑶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快了，爹爹和娘亲很快就会审问出真相，还你清白。怀青，让你受委屈了……”
从怀青的视角看过去，小小一团的人儿眉宇间尽是关切，明亮清澈的目光似是直直透进了心底，熨平了最深处的伤痛和不安。
她死死咬住唇，泪如雨下，“…呜…都是奴婢没用，没能保护好您，若不是四殿下正好路过花园救起小姐，后果不堪设想…怀青该死，愧对小姐信任！”
新筠架着怀青的胳膊，也跟着泪眼婆娑。
四殿下……萧循……
顾惜瑶心口一滞，随之而来地便是隐秘而迫切的心情，真的好想去见一见他，哪怕只远远瞧一眼，确认他安然无恙也好。
眨眨眼压下翻涌的情绪，顾惜瑶软声劝道：“两位姐姐都快别哭了，新筠快扶怀青到榻上趴着，伤口好像又撕裂了……”
果然身后的衣物沁出了点点血迹。
“柿霜，你赶快去将府医请来。”
“奴婢这就去！”
怀青艰难地撑起身子，“小姐，奴婢不疼，不用请府医。”
府医是给主子们把脉看疾的，她一个奴婢怎么好麻烦，随意用些药敷敷就再好不过了。
“快些趴好，你的肉又不是铁铸的呀，打了那么多板子怎么会不疼？”
顾惜瑶撅了撅嘴，以前怎么没发现怀青是个如此固执的人呢，不过也对，不固执就不会坚持那么多年探查真凶了。
在榻边的锦杌上坐下，顾惜瑶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她，“怀青，你喊我什么呀？”
被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姐直勾勾盯着，怀青有些羞赧，“奴婢唤您小姐……有哪里不对吗？”
“哦，嘴上喊小姐，心里却不愿听我的，是这样吗？”
“不是的，小姐喊奴婢往东奴婢绝不会往西！”怀青急忙回答，另一边脸儿也泛起了红晕。
瞧，这样活泼有生气的样子才像十三四岁的少女嘛！
顾惜瑶重活一世，不希望身边的人重蹈覆辙，走上辈子痛苦昏暗的老路，她要爱她的和她爱的人都能求得圆满，一生喜乐。
“呐，这可是你说的，昭昭都听到了哦~”她笑颜明媚，语气也很松快，“怀青你乖乖听话，快些把伤养好，我身边正缺着人手哩！”
金尊玉贵的小人儿，自己还病着，却如此挂念她这个丫鬟的伤势，怀青整颗心湿漉漉的，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冲撞，又酸又胀。
她强忍着哭腔点头，“好，奴婢都听小姐的。”
等府医给怀青处理好脸上和身后的伤口，外间的审讯也出了结果。
当铺王掌柜本就对孙大才这种赖子多留了几个心眼，是以他拿来典当的物件大多还保留在当铺，与顾惜瑶带过来的册子皆能一一对应。此外，他还透露孙家前不久在城西槐花胡同新置了一处小院子，可得花不少银子呢；
赌坊钱掌柜那就更熟悉孙大才这个老主顾了，清楚地记得自孙家人在丞相府当差后，孙大才那是走路都神气活现的，还时不时的发些偏财，甚至有一回输了上百两银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顾彦多老道啊，一眼就看出了姐弟俩的秉性，二话不说命人将其拖到院中打板子，并让人押着孙嬷嬷全程观刑。
这不，才两板子下去，院中就传来一阵腥臊味，却是那孙大才扛不住，从裆部到裤脚都蔓延着湿濡痕迹。
他连声求饶，眼泪鼻涕混在一块儿，“相爷，草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啊，都是邱姨娘和我阿姐串通，草民真的不知情啊……”
事实上孙大才虽没什么本事，在家中的地位却是说一不二的，怎么会不清楚孙嬷嬷一仆侍二主，两头拿好处的事。
他使劲揪住孙嬷嬷，“阿姐，你就招了吧，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打死吗？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呐！”
一物降一物，孙大才便是孙嬷嬷的克星。
她瞧不得自家宝贝弟弟挨打，更不敢让他因此送命，随即垂首对偷盗和落水之事供认不讳。
“老爷夫人，确实是邱姨娘指使的老奴。她安排老奴进府在七小姐身边伺候，还说鹿鸣居里的好东西堆成了山，便是随意拿几样也完全不成问题……”
“她还让时刻打探老爷的喜好和小姐的身体情况，鹿鸣居里大大小小的消息都要向她禀报。小姐落水便是…便是邱姨娘一手安排，她让老奴支开鹿鸣居里的丫鬟婆子，再设法将小姐引去花园……”
邱姨娘脸色煞白，只见那孙嬷嬷的嘴巴一张一合，彻底将她卖了。
不行，她决不能栽在一个老婆子手上。
她颤抖着身子，“孙嬷嬷，说出口的话要讲证据，你便是再见不得你弟弟受刑，也不能将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就不怕你弟弟遭报应吗！？”
话里话外竟在暗指顾彦屈打成招。
“我呸，要报应也是你这个恶毒婆娘不得好死，老婆子我只想骗点钱，不如你，对着个小娃娃也下得去手！”
孙嬷嬷已然失了理智，她恨自己被抓住把柄，更恨这个翻脸不认人的幕后主使。若非邱姨娘横生枝节非要七小姐死，她还有好几年时间攒钱，攒够了她便逃得远远的，谁能抓得住她！？
如今一切都毁了，她阴恻恻地盯着邱姨娘，嘴角诡异地勾起，像是死也要咬下她一块肉来，“你让迎春来传信时，老婆子我可薅下来一支白玉簪子呢，水头可足了，想必姨娘不会不认得吧！”
邱姨娘脊背一僵，眼风扫到迎春，发现她早已头冒虚汗，瞬间便知孙嬷嬷所言非虚。
那只簪子是她从邱家带来的，方氏肯定认得！
这个蠢货，为何不提前告知她此事？！
邱姨娘心头火大，却不敢正面回应，“满嘴胡话的狗奴才，你倒是指出那个推七小姐落水的人来呀！”
只见孙嬷嬷张了张嘴，被这话噎了个正着。她从头到尾都是听迎春递来的吩咐办事，湖边到底是谁动的手，她确实说不出来。
邱姨娘趁势站起身逼问，“怎么，还打算在老爷夫人面前现编谎话吗？你长年偷盗七小姐院里的东西，被发现了便怀恨在心，打晕怀青，推七小姐落水，最后再栽赃嫁祸，是也不是？！”
孙嬷嬷毕竟只是个粗人，乍一被人咄咄追问便失了方寸，泄了攀咬的底气。
顾惜瑶听够了墙角，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好奇地咦了声，“邱姨娘，你怎么知道怀青是被人打晕的而不是被人迷晕的呀？真奇怪，这事儿连怀青自个儿都不清楚呢！”
邱姨娘猛地转头瞪她，脸色如同吞了只苍蝇臭虫般变幻莫测，笑得比哭还难看万倍，“姨娘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并不清楚她怎么晕的。”
“哇，那姨娘好生厉害呀！”顾惜瑶小手掌拍得啪啪响，转头兴奋地问方氏，“娘亲，她是不是话本子里讲的蛇精娘娘，能预知还会使妖术吃小孩的那种！”
“噗哈哈哈——”府卫老朱顶着管事警告的目光，挠了挠头，“七小姐好可爱……”
众人神色都有些奇异，别说，七小姐的眼力真不赖，细看之下这姨娘确实长得和书中精怪有些相像啊。
邱姨娘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她面容扭曲地盯着顾惜瑶，小杂种命真硬啊，居然这么淹都淹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