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脚，躲到新筠身后。
这丫头天生力气大，但性格胆小内向，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种出头的事儿也怪难为她的。
顾惜瑶憋住笑意，向她投去赞赏的一眼：踢得好！
“孙嬷嬷，原来你以前的和蔼温顺都是装的呀，昭昭被你骗得好苦！”
“不是，不是的，老奴只是一时着急……”
顾惜瑶清凌凌的大眼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当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昭昭的事情吗？”
孙嬷嬷被小女孩认真的表情唬住了一瞬，眨眨眼又开始打感情牌，“小姐，老奴可是从您满月就进府照顾的，您怀疑谁都不能怀疑老奴我啊……”
另一边，方氏终于翻看完册子，知晓女儿院子里出了一个狗胆包天，贪心不足的贼婆子，黑脸程度已不亚于顾彦。
最令人气恼之处，这只大蛀虫是她亲自选进府来的，引狼入室说的就是她啊，方氏捶胸顿足。
“谎话连篇的刁奴，”方氏怒拍桌子，叱道：“睁大你的眼好好看看！”
“哗——”，厚厚的册子迎面掷来，孙嬷嬷手忙脚乱地接住，“金”“玉”等字纷纷印入眼帘，“这…这…老奴什么也不知道，不是老奴拿的，是……是小姐，对，是小姐赏赐给老奴的！”
对对对，全部推到七小姐头上就对了，反正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以前也经常赏赐东西，自个儿手松还能怪她这个当嬷嬷的不成？
“夫人，您误会了呀，老奴可是您亲自掌眼选进府的，怎么会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东西？这册子上的好些物件都是小姐心善赏赐给老奴的，还夸老奴事情办的好呢！”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新筠，“小姐年纪小，恐怕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今日必是受了有心人挑唆啊！”
好一个东拉西扯，顾惜瑶正准备开口，跪在孙嬷嬷右后方的一个身影动了动，声音是强撑着的，“奴婢可以作证，孙嬷嬷的确手脚不干净……奴婢曾经撞见她将小姐的簪子偷偷揣进怀中，当时她也狡辩称是小姐赏赐。”
说话之人正是怀青，她缓了口气又继续说：“奴婢愚笨，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便将小姐给下人们的赏赐专门记录，上头记得很清楚，这几年来孙嬷嬷得的赏赐共十三回，分别是嵌宝蜘蛛金簪一支、平水雪芽茶一罐……”
她竟真的将这十三回赏赐一一道来，什么时候赏的，赏了哪些东西，出于什么原因赏的，皆说的清清楚楚。
孙嬷嬷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她厉声大叫，双眼暴凸地朝怀青扑了过去，“你个小娼妇不得好死！看老娘不撕烂你的臭嘴，叫你乱吠叫你喷粪……烂了舌头的下作东西啊！”
怀青伤重，哪里是这个疯婆子的对手，当下便被薅住头发煽了一巴掌。
“柿霜！新筠！”顾惜瑶急得连忙叫人。
站在下手的府卫老朱反应最快，上前一大跨步就将孙嬷嬷扯开，扭着肩狠狠压在地上。
孙嬷嬷发髻散乱，神色疯癫，嘴里还在叫嚣，“老爷夫人，这死丫头可是被人收买了要害小姐的命啊，还不快些打杀了，恁地还留她在这冤枉老婆子我啊！”
“唔唔——你——”老朱不知从哪顺来一块巾帕，麻利地堵住了孙嬷嬷的嘴，众人耳边终于清静下来。
向管家赞许地点点头，这小子倒算是个会办事的。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人声动静，围在怀青身边的新筠和柿霜激动对视，费嬷嬷领着人来了！
来人正是费嬷嬷和外院的小厮福贵、福康，还带着城西赌坊的钱掌柜，兴隆当铺的王掌柜和孙嬷嬷的亲弟弟孙大才。
虽是姐弟，这孙大才同孙嬷嬷长得却一点都不像。他身材瘦长，青白脸色，拢着上好的缎面宽袍，却胡子拉碴，畏畏缩缩，赶她泼辣剽悍的姐姐差远了。
对上顾彦一双深沉威严的眸子，孙大才“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哆哆嗦嗦的连拜见的话都说不清楚。
顾惜瑶暗暗瘪嘴，哎，这人怎么比上辈子见到时还要窝囊，怕是在来丞相府的路上就已经吓破胆了罢。
这样胆小如鼠的人还能混迹赌场多年，也真是个奇葩了。
孙大才是孙嬷嬷家的独苗，年过三十还没讨着媳妇，拿着老母种地、姐姐为奴挣回来供他念书的银子去赌场里挥霍，欠了一屁股债，曾被人追着砍了三里地，人称孙三里。而孙嬷嬷呢，她是个为母是从、以弟为天的，终其一生的愿望就是供弟弟读书科举、给弟弟买宅子、帮弟弟娶媳妇……
可这弟弟是个无底洞啊，孙嬷嬷就算当牛做马也养不起，一筹莫展之际她遇到了邱姨娘，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不仅谋财还要害命。
顾惜瑶视线落到邱姨娘脸上，妙哉，对方居然依旧不动如山，还有闲心冲她挤出了张笑脸，只不过笑得很是难看罢了。
顾惜瑶歪着头，眼睛弯弯，不吝啬地回了她一笑，泯起的小酒窝怎么看怎么嘚瑟。
邱姨娘，这回证人们皆到了堂，你又该如何巧舌如簧，摆脱这么多人的指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