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姨娘的眼神怨毒，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惜瑶，像幽深丛林中随时扑出来的嗜血蛇虫。
她不明白自己周全策划、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就出了纰漏，没淹死这个病秧子就算了，竟还叫她东拉西扯地抓住了把柄。
邱姨娘怄得几近吐血，恨不得当场掐死顾惜瑶，这个短命鬼小杂种，母亲占了正室的位子，她又占了岚儿嫡女的位子！
“邱氏，管好你的眼睛，再用如此恶毒的眼神看昭昭，本夫人会立刻命人将你那双眼珠子剜出来！”方氏怒容满面，厉声喝道。
对这种心思阴毒，谋害自己女儿的人，方氏再难顾忌她老太太亲侄女的身份，恨不得立马叉了她去官府受刑才好。
“夫人好生威风啊，这是想单凭几个贱奴的话就想强行定妾的罪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啊！”邱姨娘一脚踢开跪着的孙嬷嬷，讥讽道：“蠢货，以为死咬住我就能脱罪？凭你偷盗的那起子财物，便是两个人头都不够砍的，你弟弟也难逃罪责！”
踢完人，她又如同得了失心疯，突然掩口弯腰咯咯笑了起来，“表哥，你不会想送妾去官府吧，还是想动私刑啊？那你应当最先追究咱们老太太的过错，毕竟孙嬷嬷可是她派人叫走的！”
顾彦蹙眉，声音冷得似千年寒冰，“邱氏，你不仅心思歹毒，更是薄情寡义，母亲待你宛若亲女，你哪来的脸攀扯她老人家！”
“你的父兄皆在朝为官，念着往日情分我不会送你去官府，但顾家留你不得。”顾彦转身，挥手示意向管家，“将邱氏拖出去打四十大板，再准备一辆马车，今夜就送去城外的庄子。严加看守，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话落，邱姨娘瘫软在地，呵呵，表哥真是好狠的心呐，居然多留她一晚都容不得……
冬日深，寒月寂寂，三更梆子缓缓敲响。
向管家和费嬷嬷领了差事下去，开始对府内前后院所有涉事的下人全部按家法处置，卖的卖撵的撵。听雪轩被封，大丫鬟迎春被关至柴房，以待后审。
*
“驾——边关急报！突厥三十万铁骑破函和要塞！宁王战死！峒州、幽州、瀛洲沦陷！”
飘扬的旗帜上染了大片艳红的血渍，驿使催马狂奔，神情悲怆，可夹道百姓却欢呼鼓舞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宁王谋害忠良，通敌叛国，死得好啊！”
“大魏的罪人，死得好啊，没千刀万剐算便宜他啦！”
顾惜瑶用力推开人群，“宁王是被冤枉的，端王才是罪魁祸首……”
喧闹依旧，无人理会她。
梦境突然转换到了昌平街顾府大门口，素麻丧幡，满目皆白，料峭寒风穿堂而过。
一口棺材静静地摆在灵堂中央。
“啪——”顾惜瑶被一巴掌掀翻在地。
祖母拄着拐杖，目眦欲裂，“滚出去！我顾家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转身，母亲和哥哥们站在门口失望地看向她，泪流满面。
“宁王与你，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萧熠披头散发地冲出来，举起剑狠狠刺进她的胸膛，“顾惜瑶，和他一起下地狱吧！”
……
“…不是的…不要……啊——”
顾惜瑶猛地从梦中惊醒，扶着床沿大口喘气。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新筠急忙打帘进来，轻拍她的背，“呀，里衣都湿透了，奴婢给您换一件。”
顾惜瑶小脸儿惨白，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慢慢抚向心口，那里是温热的，跳动的。
她已经连着梦魇两日了。
“新筠，我想沐浴，就用昨日我写的方子。”
她是早产儿，打从出生起就落了个病秧子的名声，上辈子直到遇见商枝姑娘，为她开了这剂浴方才逐渐好起来。既然上苍垂怜，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自然要早些将身体调理好。
“好嘞，奴婢们估摸着您该是要醒了，灶台上的热水早就备得足足的。”
隔间，药香袅袅。
顾惜瑶趴在浴桶边，手里把玩着一方砚台，是昨日清点东西时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她一眼便相中了。
册子上记载名为金星歙砚，又称龙尾砚，触之如孩儿面，似美人肤，吹气盈珠。
不用多想，这绝对是块极品好砚。
四殿下今岁十三，正是读书习字的年纪，他会喜欢这个礼物吗？
顾惜瑶将砚台递给新筠，“用盒子装好，等会出门的时候再带上。”
“小姐，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夫人那不会允许的……”新筠舍不得破坏自家小姐的好心情，可要过夫人那一关，难啊！
“放心，我说能出门就一定能出门，今儿保准让你吃上天香楼的烧鸡！”
新筠惊讶地捂住嘴，怎么提到这茬上来了？
顾惜瑶抿嘴笑，戳了戳她的腰侧，“昨日送了只去柴房，你不是馋了一晚上吗？”
“啊……小姐，你都听到了呀，”新筠憨笑着，“嘿嘿，不只奴婢，柿霜绿菱她们也馋呢！”
都怪福贵那小子，她只是让他买些像样的吃食，谁知他直接去天香楼打包了只烧鸡回来，这可是天香楼的金字招牌，能不香吗？
用完早饭，前院有人来传信，五公主到府探望，人已经到昌平街了。
乍一听到公主要来，新筠像脚底踩了火球般，急匆匆地在顾惜瑶的两个小揪揪上绾一对白玉海棠金丝镂空发环，过了片刻，又缠上两根嫣红的发带。
绿菱伺候衣裙鞋袜，既要舒适保暖又不能失了体面。中衣中裤加圆领袄百迭裙，外再罩一件半臂细绒褙子，不是顾靖瑶及时打住，绿菱还打算来个披风。
铜镜里娇憨稚气的小人儿精致得宛如玉琢，她轻轻晃动脑袋，细声细语地提醒，“两位好姐姐，再不出发公主就要到咱们院门口了……”
前世这个时候五公主萧长安也来府中探望过她，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似乎更病弱些，一直卧床休养。连四皇子那里的救命恩情也是由父亲和大哥代为报答的。
系上斗篷，顾惜瑶带着新筠往寿安堂去，公主到府，必定会先去拜见祖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