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欣自然也是知晓那些陈年往事的,每每同宫外的世家贵女们碰面,她都要数落菀嫔和萧循的过错,仿佛他们越低贱卑鄙,她和她的母妃以及皇兄就越高尚无辜。
“哎呀五哥哥你别拦我,这有什么说不得的,你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才会被这个煞星克得时常生病!宫里人人都厌弃他,连咱们父皇也懒得管他,巴不得他早点消失才好呢!”
萧长欣一边说一边拿眼尾不停地扫着萧循,企图在他脸上看到羞愧,悲愤,无地自容的表情。
可结果并不如她所愿。
孤冷的少年负手站在亭内,平静如夜晚的太清湖,不掀一丝波澜。
就好像刚刚自他眼中闪过的杀意只是须臾幻觉。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不好受,萧长欣不甘心地指着领路内侍,“宫人来禀顾惜瑶在湖边与你私会,你将人藏到哪儿去了?”
“听不懂七皇妹在说什么,本殿今日未曾见过顾家七小姐。”
听见她用高高在上的口吻喊出顾惜瑶的名字,萧循心下忽地升起一股烦躁。
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定了方才鬼鬼祟祟跟在知画身后的,就是这个内侍。
眼底的冷意更重了,他抬眸同萧熠对视,“若本殿没记错,此人先前曾跟在五弟身边伺候。”
“四皇兄观察入微,这位公公前不久才来弟弟身边伺候,瞧着是个老实安分的,没想到居然……”
话还没说完,萧熠便连连叹气,端的是一副“我不知情,我为有这样造谣生事的奴才感到失望痛心”的模样。
天可怜见,他遣人跟出去打探,本意只是想知道顾家那个小丫头跑出去干什么了,谁曾想竟会牵扯上四皇兄,又很不巧的被七皇妹听到,搅浑了这一潭池水。
跪在地上的内侍慌得不行,连连磕头请罪,“奴才知错……”
“你也算宫里的老人了,这几年却无半点长进,竟然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弄不清楚,你可知今日差点就污了皇兄和顾小姐的清誉?”
即便是斥责,萧熠的语气也如水般温和,叫人听了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信服。
“奴才知罪,求五殿下饶过奴才这一回吧!”内侍自然不敢道出实情,只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
萧熠遂摆摆手,“自个儿去内务府领罚吧,记住,再有下次,本殿也保不住你的脑袋!”
人是他派出去的,传回的消息肯定没问题,但如今的局面自己并不占理,还是将此事速速揭过为好。
至于顾家那个小丫头怎么溜得比兔子还快,怕是得问他的好四哥了。
“是,奴才谢过五殿下!”内侍磕了个头,颤颤巍巍地退了出去。
“五哥哥,你怎么将人放走了,我还想抓顾七过来对质呢!”萧长欣忿忿道。
“喂,赶紧打住啊,本就是你们冤枉了我昭昭表妹,怎地还没完没了了?”萧长安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亏得表妹没在,不然指不定受多大的委屈呢!”
萧熠一把按住身侧仍旧不安分的人,“此事全因下人看走了眼,七妹妹又偏听偏信才闹出了不愉快,回宫后我会禀明母妃好好管教她的。”
“是得好好管教。”
萧循冷不丁开口,引得亭内外的人都看了过来。
“顾家乃大魏肱骨,国之重臣,他们家的女儿可不是能被随意造谣的。日后但凡宫中有人胡乱议论起此事,五皇弟怕是要压着七皇妹去御书房向父皇和丞相大人请罪,方能平息天下文人的怒火了。”
这话并不托大,大魏自开国以来奉行的便是重文轻武,而如今的文人领域,顾家是当之无愧的首位。
若让那些文人墨客晓得他们尊为领袖的顾丞相的宝贝女儿在宫里无辜受辱,第二天盛京各大茶楼书馆保管聚满了讨伐的人,说不得还要递个联名状到庆帝案头,让他替顾家主持公道。
萧熠笑容微滞,近些年来四皇兄从未同他们说过这么多话,如今开口却是在威胁他吗?
只是,一个宫女所出的落魄皇子居然威胁到一个得宠贵妃的皇子头上来,未免太过可笑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这位四皇兄,先前不顾安危下水救人,后又出言维护至此,竟是将那个小丫头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了?
究其原因,到底是偶然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亭内气氛冷凝之时,亭外有人飘然而至。
绣着海棠花枝的斗篷因为主人的疾行扬起一角,空气中多了缕细细的甜香。
来人站定,向众人行礼,“惜瑶见过几位殿下和公主。”
“昭昭!”
萧长安看清来的是谁,瞬间绽开了笑颜,连忙跑过来拉她,“昭昭,你怎么也过来了?”
顾惜瑶借着起身的间隙悄悄冲萧循的方向看去,后者回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松了口气,正要回答萧长安却被人打断。
“顾七,本公主有话问你,你宴中离席良久,去了哪里?都干了些什么?统统如实招来!”
借着宫灯暖黄的光,顾惜瑶看清了斜对面那张盛气凌人的娇美面庞。
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明白为何四殿下要故意支走她,恐怕就是为了避开这群人。
“回七公主的话,惜瑶在湖边赏了一会儿月,觉得无趣便回偏殿休息了。”
她能体会萧循的用意,自然不会傻得什么都往外说,徒增麻烦。
“你撒谎!内侍分明看见你与那个贱种在湖边私会!”
贱种,私会。
这位公主的嘴实在是太脏了。
顾惜瑶轻轻挣开表姐的手,来到萧长欣面前。
这个同她一般大年纪的女孩,华服美饰,前呼后拥,顶着一张娇俏可人的脸,说出来的话却粗鄙恶毒。
“七公主,即便你贵为公主,说话也是要讲证据的。”
“哼,内侍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萧长欣双手环胸。
顾惜瑶唇角微勾,“只一个内侍?那根本就是没有证据嘛!”
“俗话说,’捉贼见赃,捉奸见双‘,便是大理寺查案也躲不过这些应有的流程。怎么到了七公主这儿,仅凭一个内侍所言就可以随意地对臣女和四殿下进行构陷呢?”
萧长欣被她的大胆发言震懵了,“什、什么捉奸,你简直是不知廉耻,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